家住北京月坛北街的退休老人李长林家，厨房和卫生间里各摆着一个大塑料桶。洗菜刷碗的水都倒在厨房的桶里，洗澡水收集到卫生间的桶里。“洗墩布，冲厕所，都能用。淘米水还能浇花。”李长林老人笑呵呵地说。

卫生间门外摆着一台甩干机。李长林老人的老伴说，夏天的薄衣服，都是自己用手洗了然后甩干的，用全自动洗衣机太费水。

“哪怕水一分钱一吨，我也是这么节约。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哪家花不起水钱？节约的是资源，不是说你拿钱能买得来的。多少年以后北京没水了，你拿十万二十万也买不来啊！”

中国城市缺水，首都北京缺口尤其巨大。根据北京市节水办的信息，北京目前人均占有用水量不足300立方米，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8，是世界上最严重缺水的大城市之一。

水源告急

2006年3月15日上午10点，处于北京远郊的白河堡水库第7次向北京密云水库输水。密云和官厅两大水库是北京市民生活及环境用水的“两水盆”，占全市地表水供水总量的2/3。

跟所有内陆城市一样，北京市可供使用的水资源由两部分构成——地表水和地下水。由于境内没有大江大河，北京市的地表水一是来自本地区降雨，二是来自上游入境水量，它们被储藏在几大水库中。

2005年是北京连续出现的第7个干旱年。这7年的年平均降水仅为历史上年平均降水的70%左右；而随着几大水库上游地区修建了大小200余座水库，地表水来水骤减，密云和官厅两水库来水由20世纪中叶的30多亿立方米锐减到90年代的12亿立方米，水库蓄水入不敷出。

于是，地下水成了北京市用水的另一个“顶梁柱”。如今，地下水开采占全部供水量的2/3左右，平均每年超采达1亿立方米。长期超量开采导致地面沉降现象发生，沉降量最大已达0.7米左右。不只是在北京，在深层地下水严重超采区河北省、天津市以及山东省部分地区，目前已形成7个较大的深层水开采漏斗，涉及区域约2.44万平方公里。

即使是“南水北调”工程分别于2008和2010年为北京带来10亿立方米的黄河水和长江水，也还是无法弥补每年25亿立方米左右的地下水取水量。

节水应对

开源无望，节流便是惟一的选择。

李长林老人家每个月用水量一般在4吨左右，这样的家庭在北京，算得上是“节水能手”了。据对北京2000户城市住户调查资料显示，2005年1-7月份，家庭人均用水量15.8吨，但与去年同期相比，已经下降14.6%。

除了每个家庭个体的节约用水之外，节水社区也在悄然兴建。在媒体工作的小王最近搬到了朝阳区的一处去年11月建成的小区。搬了新家的第一感受就是用水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房子只有自来水管，现在入户的有三条管线，一条是普通自来水，一条是直饮水，还有一条是中水。”小王说，“用中水来冲厕所，既节水，又省钱。”

“中水”又称“再生水”，是指城市污水或生活污水经处理后达到一定的水质标准，可在一定范围内重复使用的非饮用水。在北京，中水每吨1元钱，与单价为3.7元的自来水相比要便宜得多。

像这样利用中水的小区，北京目前共有250多个。2005年12月初，北京市水务局等三部门联合公布了《关于加强建设项目节约用水设施管理的通知》，要求今后建筑面积在5万平方米以上的居住区必须建设中水设施。

生活用水是北京市四个耗水“大户”之首，2005年为14.9亿立方米。而农业、工业和环境用水分别为12亿立方米、6.8亿立方米和0.8亿立方米。

“热电厂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北京仅仅五家热电厂耗水就占到工业总耗水的25%，‘十一五’期间这些耗水大户有望变成节水大户。”北京市工业促进局副局长常青说。2005年，北京市工业促进局确定了五大电厂节水方案，规定在2008年以前，由北京五大电厂投资9千多万元进行废水污水回收和循环利用，并对工艺和设施进行改造，使其总用水量下降69%。

“申奥”成功后，“首钢搬迁”的消息在全国传播开来。可预期的，除了空气质量的提升之外，水的节约也成为一笔大“帐”。由于首钢是北京市耗水大户，首钢搬迁之后，每年可为北京节省下5000多万立方米水资源。

自1980年以来，北京市通过撤出高耗水、高污染、低效益的造纸、纺织、印染等产业，提高水的重复利用率，已实现工业用水20多年零增长，而2005年全市工业总产值比2000年增长了1.46倍。

2005年，多年来耗水量稳居“鳌头”的农业，第一次退居第二。减少高耗水作物的同时提高节水灌溉的能力是原因之一。如今的京郊，水稻和小麦种植面积大幅度减少，八成以上农田里，喷灌、滴灌、管道输水灌溉等先进的灌溉方式成为主角，再也看不到过去大水漫灌的景象。

过去农业用水既不计量，也不收费，现在3万多眼农用机井全部单井挂表，计量取水，按方收费。另外，瓜果蔬菜也“喝”上了再生水。2005年，北京市农业使用再生水1.2亿方。

就是这样，从2000年到2005年，北京平均每年节水1亿立方米。

污水再生

今年2月，位于北京市东北角的北小河污水处理厂改扩建工程开工。工程完成后，其日处理污水能力将由4万立方米提升到10万立方米。同时，一座北小河再生水厂将被建立起来，它除了日产5万立方米的再生水以供冲洒道路、绿化灌溉、小区冲厕等市政杂用，还将担负起一个特殊的任务——日产1万立方米的高质量中水供奥运公园景观用水。

截至2005年底，北京市中心城区共有污水处理厂9座，市区污水处理率70%；中心城区有再生水厂4座，再生水供水干线240公里。

把污水处理成再生水，达到污水零排放，花钱不多，也不太费力，更重要的是把环境污染降到了最小。而在北京，尽管中水具有价格优势，却还是处于供大于求的状态——中水日生产量可达80万立方米，但实际供应量却不足30万立方米。

在今年3月召开的“促进北京市再生水利用建言会”上，北京市发改委的王助贫博士对中水难以推广的原因做了一个总结：一是再生水输配设施建设相对滞后，二是潜在用户对再生水的安全性认识不足，三是缺乏明确的政策措施。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中水管线建设的制约。与长达4000多公里、取水口众多的自来水管网相比，现有的中水管网只有200多公里。而要推进中水管网的建设也并非易事——据中水分公司业务部介绍，中水管网的铺设不仅成本高而且难度大，即使不考虑过桥、拆迁等疑难路段因素，铺设1公里中水管干线的成本为240多万元，支线成本78万元。而且，现有道路下要么因为管道太多而没有中水管的“容身之处”；要么就需要破路才能埋设，这就要影响交通。

清华大学水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傅涛认为，再生水利用应做战略性计划，综合考虑多方因素，形成一个良好的再回收系统、排污系统和用水系统循环链。

“再生水利用不仅仅是设施建设的问题，更多的牵扯到经济、意识和老百姓生活习惯的改变。”他说。

撰文 本刊记者 陈玉洁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