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之前，想拆但是没钱。80年代之后有了点钱想拆上级却不同意了。”平遥县委宣传部的一名工作人员这样解释平遥古城能完整保存下来的原因。这座距离山西省会太原94公里的小县城，如今已是中国最负盛名的旅游度假胜地之一，2005年旅游收入5600余万，接待游客60多万人次。

平遥并不是在度假旅游升温中获益的惟一城市，周庄、丽江、桂林……这样的例子随手一抓，比比皆是。

2005年，全国国内旅游收入为5286亿元，旅游外汇收入为292.96亿美元，分别比2004年增加12.2%和13.8%，旅游这块蛋糕俨然越做越大，看上去很美。

上旅游车，奔幸福路

据世界旅游与观光委员会（WTTC）资料显示，目前世界旅游业提供超过两亿个工作岗位，占世界就业人口总数的九分之一，旅游业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产业门类。在旅游这块大蛋糕上分得一杯羹，无疑是脱贫致富，甚至锦上添花的捷径。

有着“江南第一水乡”金字招牌的周庄，从2002年起，每年都能接待260万人次以上的游客，收入更是高达6.5亿元。苏绣周庄直销店的何建芬拥有一个15平米的店面，由于游人多，生意好做，她每年的收入超过两万，“这样的收入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原来在周庄皮鞋厂工作的周师傅，从1998年开始登三轮，他在旅游旺季每月能赚2000元，平常的月份的收入也在1200元左右，“这比当年在工厂的收入高多了” 。

除了直接带来的收入提高，旅游对于相关产业的带动和推动作用，更为各地重视。旅游业涵盖“食、住、行、游、购、娱”等方方面面，涉及交通、商业、餐饮、旅馆、旅行社、娱乐服务、邮电、银行、保险、房地产、文化艺术等70多个行业。据测算，旅游业每增加收入1元，便会给相关行业带来平均4.3元的收益；旅游外汇收入每增长1个百分点，出口贸易总额相应增长1.05个百分点。

以深圳为例，作为我国惟一拥有港口、航空、公路、铁路口岸，海陆空多种运输方式衔接交汇的最大的口岸城市，每年各个口岸入境的游客占全国的50％以上。海外赴深圳旅游者中有四分之一是以考察投资环境、寻找经贸合作机会为目的。据测算，目前深圳旅游收入每增加1美元，引进外资金额便相应增加3美元；旅游接待人数每增长1％，利用外资金额便相应增长0.84％。

这种收益看起来得来的是如此轻而易举，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何在各地各级政府的工作报告中，都不难寻到“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字样。

空前繁荣，过犹不及

当旅游变为一项产业，“一切向钱看”的商业冲动便不可避免地相伴而生。

著名画家吴冠中在《古镇的美与愁》中这样写道：“1985年我才从苏州坐小轮船到达周庄。环庄三面皆湖，周庄像个半岛，因不通公路，便类似孤岛。岛中河道交错、小桥人家，淳朴、冷落、淡泊，令我联想到陶渊明笔底的桃花源。住下作画近十日，我赞誉：黄山集中国山川之美，周庄集中国水乡之美。”其后周庄声望日隆，旅游事业空前繁荣，终成“江南第一水乡”，但它也再没有一丝桃花源的影子。旅游季节中，周庄俨然举办一场盛大的庙会，到处是旅行社的小旗子和刺耳的喇叭声，古镇狭窄的河道和小巷内人头攒动。0.47平方公里的小镇上，挤满了几百家商店，大部分在卖全国各个旅游点都能见到的旅游纪念品和假古董。几乎所有沿街的房子，都不惜拆墙破门，开店迎客，周庄原有的100多种风格和式样的窗子在不断减少。

“以前有人说，游客到周庄要看的就是老房子，老房子拆掉了，客人就不来了。但如果不开店、不蹬三轮车，游客来了也白来！”蹬三轮的周师傅如此解释周庄人毁屋开店的动机。

旅游业繁荣带来的成绩有目共睹，但带来的问题同样也无法回避。过度商业化使文化、自然原生态被毁之殆尽；涸泽而渔式的掠夺性开发对自然与文化遗产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集中休假制度带来的旅游行情“井喷”成为景点的不可承受之重，买票难、住宿贵、服务差成为每年“黄金周”的关键词；为发展旅游劳民伤财建造的假景观浪费了大量的人、财、物……而所有这些，伤害的是旅游者的兴致和景点长期的可持续发展。

在旅游业空前繁荣的背后，旅游者对各种问题的抱怨声暗潮汹涌。

“保护自然和文化遗产要‘能挣会花’，遗憾的是所有精力都放到‘能挣’上，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至于怎么花钱保护维修，关心的人太少。”针对2006年3月5日世界文化遗产古城平遥发生的一年半内的第三次城墙坍塌，网上有人如此评论。此话虽嫌偏激，但可谓一针见血——与利用开发旅游资源赚钱的高涨热情相比，落实保护、维修的意识确实逊色不少。

维修跟不上，游客数却在不断增长。平遥如今接待的游客数，是“申遗”成功之前的20倍，城墙不堪重负才频频坍塌；长城因为游客过多，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濒危遗产”名单；从周庄的双桥走到沈厅，正常最多走15分钟的路，在旅游旺季要走一个小时。分流游客，成为旅游胜地的当务之急。

“门票从60元上涨到100元是为了分流游客，保护古镇。”周庄旅游股份公司办公室沈主任如此说到。涨价给景点“降温”是如今很多地方使用的经济调控手段。除了各景点自行调节，在国家政策层面上，将黄金周集中休假调整为带薪年假的呼声也不断响起。

旅游业在发展，但距离和谐有序的发展，还相差甚远。

撰文 本刊记者 王麒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