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塞尔维亚和黑山的黑山共和国就独立问题举行全民公投。根据公投委员会公布的初步结果86。4%的登记选民参加了公投，其中55。5%的选民投票赞成独立。随着公决的完成，黑山将正式宣布独立，塞黑将不复存在，原南斯拉夫将彻底解体。

“兄弟不想住在同一个房间”

黑山共和国面积为1.38万平方公里，人口62万,其中黑山族26.8万,塞族19.9万,各占总人口的43%和32%。1991年开始，原南的其他共和国纷纷独立。当时的黑山也举行了全民公投，绝大多数人赞同继续和塞尔维亚生活在一起。1992年，黑山同塞尔维亚宣布组成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

美欧为推翻米洛舍维奇政权，一直对南联盟采取分化政策，推动黑山走独立道路。黑山同塞尔维亚一起经历了波黑战争、联合国制裁和北约空袭。黑山人民重情重义，认为不应该在危难时刻与塞尔维亚兄弟分道扬镳。但国家经济衰退，人民生活水平不断下降，国家发展前途渺茫。在道义与现实面前，黑山人的选择渐渐发生了变化。在内外因素的作用下，黑山内部出现分歧，形成了主独派和主统派。“塞尔维亚人和黑山人是兄弟。” 但“即使我们是兄弟，我们也不想住在同一个房间。”主独派逐步壮大，独掌总统、总理的位置，全面执掌政权。

米洛舍维奇政权下台后，美国依然支持黑山独立，但欧盟的政策发生变化。欧盟不希望黑山独立加剧巴尔干地区的动荡。2003年2月4日，在欧盟的主导下，黑山同塞尔维亚达成协议，改国名为“塞尔维亚和黑山”，改联邦制国家为松散的国家共同体，黑山实际上取得了“准国家”地位。根据《塞黑宪法宪章》规定，塞尔维亚和黑山两个共和国在2006年2月之后有权通过全民公投的方式确定是否独立。欧盟暂时迟滞了黑山的独立步伐，但黑山主独派已经走上了“不归路”，黑山民众也越来越倾向独立。

在黑山主独派的压力下，欧盟负责黑山全民公决事务的特使拉伊查克今年2月16日在波德戈里察宣布，欧盟建议黑山于5月14日就独立问题举行全民公决，公决结果生效的有效多数为不低于总有效票数的55%。这是一个令主统、主独两派都没有获胜把握，但又都能看到取胜希望的建议。双方最终接受欧盟方案，决定于5月21日举行全民公决“拼死一搏”。

此后，双方进行了竟票大战。主独派利用执政优势，不断出台惠民政策，各级政府层层拉票，积极拉拢阿尔巴尼亚族和波什尼亚克等少数民族，收效显著。主统派则相形见拙，主要立足于揭露主独派的执政腐败，指责其竟票手段不合法。

在美国立场作用下，欧盟在公投竟票的最后阶段政策改变，不再阻碍黑山独立。

南斯拉夫背影远去

1882年和1910年，塞尔维亚和黑山相继成为王国。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王国成立，1929年改国名为南斯拉夫王国。此为“第一南斯拉夫”，塞尔维亚和黑山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1945年，南斯拉夫人民取得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同年11月29日，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成立，由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波黑）、马其顿、黑山六个共和国组成，面积25万余平方公里，人口为2300多万。这就是“第二南斯拉夫”，也称“铁托南斯拉夫”。1963年改国名为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

1991年，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和马其顿宣布独立，遭到塞尔维亚和黑山的反对。1992年，波黑宣布为主权国家。同年，塞尔维亚和黑山组成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这是“第三南斯拉夫”，又称“小南斯拉夫”。南联盟面积10万余平方公里，人口1054。4万，主要是塞尔维亚族、阿尔巴尼亚族、黑山族、匈牙利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官方语言是塞尔维亚语。主要宗教是东正教。首都贝尔格莱德。

1998年，南联盟政府指责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族武装分子多次发动暴力袭击，造成大量平民和警察伤亡，派遣军队进入科索沃。1999年，以南联盟政府对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族居民进行种族清洗、造成人道主义灾难为由，美国领导的北约对南斯拉夫空袭78天。6月，南联盟政府被迫接受和平协议，联合国接管科索沃。

2003年2月南联盟易名为“塞尔维亚和黑山”，组成松散的国家共同体。除了共同总统、统一的军队、外交等国家权力，两个共和国有不同的法律、海关和货币。尽管名称上的“南斯拉夫”已不再存在，但人们仍习惯性地将塞黑视为南斯拉夫的继续。如今，随着黑山独立公投结果的宣布，南斯拉夫彻底解体已成事实,从此南斯拉夫将真正不复存在。

曾是不结盟运动旗帜和多民族和谐共存典范的南斯拉夫，从一度的繁荣稳定到内战不已、分崩离析，不过短短15年时间，如今就连最后两个加盟共和国兄弟也终于分道扬镳，实在令人感慨。无论怎样，南斯拉夫彻底解体已成事实。面对南斯拉夫背影的逐渐远去，人们在慨叹之余，不得不对现实政治有个清醒认识。

最后的血脉

黑山正式宣布独立并获得国际承认只是时间问题，但独立后的黑山仍面临诸多问题。首先，黑山人口少，此次参加公投的选民共有42万，支持独立的选民刚刚超过欧盟规定的0。5个百分点，也就是2100张选票。这表明主统派在黑山仍有相当势力，在黑山今后的政治生活中还将发挥重要作用。其次，黑山的黑山族人口不及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和波什尼亚克族人口的总和，民族问题同样将捆饶新生的黑山。再者，黑山是原南斯拉夫经济最落后的共和国之一，经济上对塞尔维亚的依赖性很强，没有上规模的工业生产，又不具备发展农业的自然条件，主要依靠旅游业维持。总体上看，独立后的黑山将面临维护国内稳定和发展经济的严峻挑战。有些民众担心，对于经济能力有限的黑山政府来说，失去塞尔维亚的支持，未来的日子将举步维艰。 “没有塞尔维亚，我们只是欧洲地图上的一个‘小不点’。只有加上塞尔维亚，我们在欧洲才能赢得尊重。”

黑山独立后，塞尔维亚将继承塞黑的所有“政治遗产”，包括在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中的席位。这将是南斯拉夫“最后的血脉”。黑山从面积上看仅是个小国，但其拥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这片传说中上帝在创造世界后，用口袋里余下的石块堆积而成的崇山峻岭，有塞尔维亚缺少的绵延200公里的海岸线，其巴尔港更是南联盟唯一的出海口。一旦黑山独立，塞尔维亚将变成没有出海通道的内陆国家。

短期内，塞尔维亚还很难实现稳定。黑山独立将进一步刺激科索沃阿族的独立欲望，在与科索沃的最终地位谈判中，塞尔维亚将明显处于不利地位，“既然以兄弟相称的黑山民族都无法与塞族相处，更何况历史上长期存在冲突、宗教与种族都有较大不同的阿尔巴尼亚族呢？”然而，黑山是原南的一个共和国，科索沃则是塞尔维亚的一个自治省，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不同。黑山独立有正当充分的法律基础，科索沃独立则可能对现行的国际法准则造成严重冲击。科索沃问题的解决将是一个复杂的博弈过程。从长远看，有着科索沃的塞尔维亚无论在人口、面积上都仍是西巴尔干地区最大是国家，经济基础良好，人民教育和文化素质高，一旦步入稳定发展的轨道，塞尔维亚仍有可能以新的姿态称雄巴尔干。

欧盟在黑山问题上得不偿失。迫于西方民主理念的压力和美国的影响，欧盟被迫接受黑山独立。西巴尔干的进一步碎片化与欧洲大一统背道而驰。一个小国的产生将给原本已是荆棘密布的欧洲一体化道路增加新的困难。

十五年来，美国一直是西巴尔干碎片化过程中唯一的受益方。在这一过程中，美国制约欧洲盟友，排挤俄罗斯，制造了许多由美国人主导的游戏规则，将本地区当着其各种“主义”和“战略”的实验场。在黑山独立中，美国也是获益多多。黑山独立完全仰仗美国的支持，主独派对美感恩戴德。黑山巴尔港海岸线曲折，是天然的军港。据传，美国人早已有意将巴尔建成军事基地。这将是美国在其欧洲盟友的后院楔入的又一颗钉子。

文：国家行政学院教授 于 军

供稿：《北京周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