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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症难以识别,小患者与家长讳疾忌医,专业医生奇缺……这一切引发病情延误和看病难等后果。不过,对此有关方面已开始重视起来
今年1月4日,过7岁生日的陶红红(化名)因与小朋友产生分歧,便把他们“集资”(各自的零花钱)订买的大蛋糕给摔在了地上。此后的几个月里,她动不动就会砸东西……父母勒令限期改掉这个“毛病”,但就是改不了。前不久,她竟然常常失眠,食欲时好时坏,还间或头晕、气短。这些症状引起了全家人的重视。父亲陶永带孩子看了很多大夫,医药花费巨大,可收效甚微。即便如此,在被建议到医院儿童精神科之前,他仍然犹豫再三。
视病态为“正常”
陶红红得的是“强迫症”。但陶永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女儿学习成绩一直不错,怎么会得精神方面的疾病呢?对此,心理咨询专家周正猷的解释是,不少成绩优秀的学生不是因为成绩问题患“强迫症”,而是其家长不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孩子的优点和长处,自觉不自觉地用完美无缺的标准来要求之,容不得他们有一点点过失,最终引起心理疾病。
在心理医生讲述病症的过程中,陶永脑海里不断闪现“印证镜头”,比如,他故意不表扬女儿,“怕她骄傲”;红红爱反复检查已经锁好的门窗,而他居然认为孩子“有责任心”。至于红红“喜欢”反复多次洗手,他“还以为闺女爱干净呢,最多也就是个洁癖”。即便是女儿情绪异常,他也从来没有往心理问题与疾病上去想过。
有关专家表示,陶永的例子非常典型。许多家长都不会把孩子的情绪异常或其它心理精神方面的症状当成是一种病态,相反觉得很正常,认为是少儿成长过程中必然出现的“小毛病”、“坏习惯”。“实际上,这些异常状况都是孩子的‘心理求助信号’。”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精神卫生中心办公室主任刘津博士指出,孩子的异常精神心理问题虽然表现有很多种,但通常可分为情感、认知和行为3个方面。据她介绍,由于大多数家长、甚至医生都缺乏心理精神疾病知识,忽视了孩子的种种异常行为,延误了治疗。“不少家长决定带孩子到医院诊治时,通常会选择去儿童医院或者是综合医院的儿科,之后是神经内科、内科、中医科……等所有的地方都试过之后,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才会选择到儿童精神科就诊,这时患儿往往已经有了很长的病史了。”
“不能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使很多孩子病情变得复杂,出现了‘合并症’。”刘博士举例说,有一个孩子,初发病时是“多动症”,之后与家长关系不好,最终导致“对立违抗障碍”,开始影响他的社会功能。然后逐渐地学习困难,进入青春期后又合并情绪障碍。“几种疾病合并,诊治起来就相当非常复杂了。”
北京心理卫生协会主任赵荣凤也表示,不少心理疾病如果及早发现并配合治疗是完全可以治愈的。“但遗憾的是,家长们往往做不到‘及时’!”
到中国访问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儿童精神病中心专家约翰·希科斯基博士认为,儿童精神疾病不能及时治疗的最大障碍是对这种病的羞耻感。“患儿自己不能接受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家长害怕别人知道孩子的病况,周围的人也以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些孩子,此种普遍存在的对精神疾病的羞耻感所带来的危害比任何一种疾病本身的危害更令人担忧。”
“谁敢随便说自己的孩子在精神病医院治病?说出去孩子今后还怎么生活?”一位不得不带着儿子到北京最知名的精神卫生医疗机构安定医院的家长承认,他是“实在捂不住了才肯孩子带来的。”
安定医院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仅北京就有32%的中、小学生存在一定心理问题,突出表现为人际关系、情绪稳定性和学习适应方面的问题。可真正接受过精神专科治疗的却微乎其微。而羞耻感让患儿及家长难以真正配合医生的治疗。很多家长在患儿刚刚有所好转后,便不再情愿带孩子到医院里去复诊和按时服用药物,他们担心经常出入精神疾病医院会对孩子的幼小心灵造成伤害。但刘津感到真正无法接受的人不是孩子而是家长“作为监护人,他们不断地向孩子灌输一种不正确的意识,视精神疾病为难以启齿的事情。”
“难以启齿”的结果使得更多患儿家长借助乃至依赖于药物。诸如抗痉挛和焦虑之类的药品,还有兴奋剂、助睡眠剂和情绪稳定剂等很有“市场”,名称从人们较为熟悉的到特别陌生的,有些药是专门为儿童开发的,有的则是成人药品,只是减量用于孩子。与此同时,制药商推出的新药和其它治疗儿童心理、精神疾病的药物,一方面为患儿带来了福音,但另一方面也加剧了部分医生依赖药物对病儿作治疗的趋势。有些儿童的病情没有重到非用药不可,精神关怀或环境改变也许更有效果,但到了医生那里却立刻成了药品的消费者。
过度依赖药物,不时导致悲剧。不久前,一名因错服精神疾病药物而产生严重副反应的患儿被送到安定医院。该院专家、北京儿童少年心理卫生中心主任郑毅教授介绍说,患儿家长因惧怕到精神专科医院就医戴上“精神病”的帽子而四处求医。一些本不具备精神病治疗能力的内科医生,又“大胆”下药,结果险些酿成大祸。
郑毅教授还提供了这样的数字,由于儿童心理疾病比较难以发现、识别和诊断,国际上估计只有大约20%的“小病号”得到了正确的诊断和治疗,但在中国还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比例,“有很多孩子是被误诊和错诊的,或没有及时送到精神专科。”
4月中旬,一向大门紧闭的安定医院儿童病房举办了首次“开放日”活动。不少前去参观的市民发现,儿童精神病房完全没有他们曾经想象的那么“可怕”。“这里更像是托儿所呀!”一位专程赶来的女士感慨道。另一位家长还特意带着刚上中学的儿子来了,她告诉记者,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听话,还把双手指甲都啃掉一半,“现在我就是想看看精神专科医院是怎么治疗的,下周有时间我就带他去看心理门诊。”
奇缺儿童心理大夫
在很多家庭被“羞耻感”所困扰的同时,也有千千万万个备受煎熬的家长为寻找适合治疗自己孩子病症的儿童精神病学医生而苦恼不已。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精神卫生中心掌握的数据显示,除了科学研究人员、学校里的心理辅导老师以及儿科医生以外,目前中国职业少年儿童精神病学医生人数不足150人。在患儿人数几千万的背景下,这意味着每几十万“小病号”才有可能分享一位医生的诊治与服务。并且,专业人员又相对过于集中,如安定医院儿童精神科高级职称医生有6位,可有些省市普通的儿童精神专职医生却是为“零”。“看一个少儿患者所用的时间要比看一个成年病人多得多。这也使得每一位医生一天只能接待很少的病人。”刘津博士补充道。
有专家称,按正常的比例和社会需求,中国至少需要8000名儿童精神科医生。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方面大夫的数量增长极为缓慢。
对于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而言,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儿童精神病学医师尚有很长的路要走--他首先必须成为一名合格的精神科医生,熟练掌握那些典型的成年人心理疾病的特征与诊治策略与手段,因为相对于成年人的疾病状况,儿童的症状往往不明显、不典型。此外,由于儿童理解能力的欠缺,医生很难从患儿的口中得到他需要的信息,只能依赖父母的讲述和医生自己的观察,这无疑增加了诊治的难度,更要求水平与功力。
“一位医学院的毕业生要想成长为一名可以令人信任的儿童精神科主治医师,至少需要经过6年的培训和锻炼。”刘津说。
在学校设立心理咨询室
应该说,孩子们的心理健康越来越受到社会与有关方面的关注。
目前,在北京等地,“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指导教师培训班”已经启动,将用2至3年的时间完成相关培训项目。
近日,北京市教育委员会明确提出,全市中、小学和职业学校要在2年左右的时间内建立心理咨询室,以面向学生、教师和家长开展心理健康教育工作,提供心理咨询、指导和服务。
按照北京市教委《心理咨询室建设基本要求(试行)》的说法,每个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应至少有1名受过系统培训的专职或兼职心理教师,咨询室人员还可以包括具有一定心理学知识和技能的班主任和团队干部以及热心于此项工作的其他教师、校外人员和学生志愿者。“咨询室要定期开放,每周不少于10个小时。”
据介绍,学校将为有特殊需要或心理问题倾向的学生乃至全体学生建立心理档案。有趣的是,在心理咨询室的名称上,有关方面甚至具体给予建议,“应选择亲切、生动、贴近学生心理,能够易于接受的名称,比如‘心语室’、‘知心屋’、‘聊天室’、‘心情吧’等。”
另外,心理咨询室地点被要求选择远离教学区和办公区的地方,营造一种安全、私密而温馨的氛围;设备上还要配备小型情绪调节器械、心理图书资料、常用心理测量工具和统计软件、资料柜等。
事实上,此前,北京的一些学校已经陆续开设心理咨询室,效果很好。例如,自1996年建立以来,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已经累计为3000多人次的学生进行了心理咨询。目前学校配备了5名心理老师,其中1名博士,4名硕士,都是心理学专业的,他们还为各年级学生开设了心理学必修课和选修课程。该校心理咨询室采取定期开放的方式,主要为同学解决学习障碍、考试焦虑、职业生涯规划、人际关系等一系列问题。
“相比较而言,现在学生中存在人格偏差的要比以前有所增多,这主要就是孩子的早期教育或早年的心理问题没有及时得到解决,从而导致更严重问题的出现,心理咨询室的设立就是要尽量避免类似‘情节’的发生。”北京市第七中学心理咨询室教师臧超英说。她执教的学校也是开设心理咨询室比较早的学校之一,已有6年,很受学生欢迎。
文:唐元恺
供稿:《北京周报》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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