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家长和学校而言，是使孩子们考好，还是让他们“自由”生长，这似乎原本是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去年9月开始，叶幼学觉得自己“从此经常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这全“归罪”于他的儿子叶子（乳名）上了小学一年级。

“上学前，叶子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没有让他像其他很多小朋友那样上‘识字班’或学英语。”可叶幼学没想到，不久之后，“差距”就显露出来了：“别的同学都上过‘学前班’，拼音早会了，还认识好多生字。”期中考试下来，叶子语文得了96分（“百分制”），算术97，全家人都很满意，兴冲冲地带他去动物园玩了一整天。第二天开“家长会”，叶幼学“傻”了--全年级考试的平均分是98！最后，他被班主任老师单独留下来“谈话”--“要抓紧孩子的教育，争取下次不要再拉全班的后腿”……

此前，叶幼学的信条一直是，孩子的发展应顺其自然，事事不该强求，但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他又不得不违背多年的信条，下狠心给儿子施加越来越多的压力，不再让他像以往那样“瞎玩儿”，不断逼着他学这学那，但都是“书本知识”，目标非常“单纯”--为了把考试考好（包括10多年后的高考）。“真是没办法啊，为了孩子的前途似乎只能如此！”左右为难的叶幼学感叹道。他还说，儿子已经戴上了近视眼镜。

当今中国，类似叶幼学和的故事太常见了。社会日趋激烈的竞争更直接地转嫁到孩子们身上，使其在学习，特别是考试、升学等“关键时刻”中，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

需要一提的是，这些孩子中独生子女占了绝大部分。自20多年前中国开始推行“只生一个好”的生育政策后，孩子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同“小皇帝”，从小备受至少6位“大臣”（父母和4位祖父母）小心翼翼的呵护，所有的殷切期望、家族荣耀全部压于一身。先辈望子“成龙”的渴望不仅依然在“遗传”，并且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目前普遍“追求成功”的“文化氛围”又推波助澜，竭力催促父母们培养出有出息，更有出息，最有出息的子女，最好成为同辈中的强者与“超人”，因而急于让孩子接受早期知识培训，甚至，他们对孩子的教育往往从出生前就开始了。

而对于学校与教师来说，考分与“升学率”几乎成为评判教学效果与“教学质量”的唯一指标，这使得基础教育把很大精力用在应付升学考试上，加重了学生的学习负担，影响其全面发展。同时，对升学率的片面的追求，又迫使教师们有时不得不暂时放弃心中本很清楚的真正的教育原则，采取相应的对策，其中普遍认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所谓加大“运动量”--“题海战术”--让孩子们多做作业与模拟高考（或中考）试题。这样做的结果使他们每天在繁重的题海里挣扎。

在本世纪初的2000年1月7日，国家教育部召开专门会议，当时的部长陈至立指出，书本多、课程多、作业多、考试多、补习多、竞赛多使得中、小学生负担过重。很快地，教育部立即印发了《关于在小学减轻学生过重负担的紧急通知》，对于中学教育，也发布了相应的规定，还在各地建立了减轻学生过重负担的专项督导机制和通报制度。

6年过去了，尽管“减负”的确并非只是喊喊的口号，但大量学生和家长反映，他们并没有感觉轻松多少。

在采访中，北京海淀区一所中学的校长承认，“减负”减得并不多，还大都停留在“向上级汇报”上，“在执行时渐渐地拐了弯，丧失了原有的方向和力度。”据他披露，老师们也在不断重返“老路”，仍在向孩子们幼小的肩头上增加课业砝码，举办接二连三的考试竞赛，按成绩高低优劣排列名次……

“虽然上级有关部门一再强调不允许学校在寒、暑假期间以学生为对象举行任何形式的开课和开班，但学生提前上课的现象却很普遍。”家长石刚指出。其女儿是小学4年级学生。颇有意味的是，他随后坦言，这恰恰是学校应家长甚至学生自己的要求才“违规”这样做的。

就“减负”成效，北京师范大学发展心理研究所林崇德教授和他的学生曾进行过专项调查。他们发现，学校在减负，家庭却在“加负”--找私人教师，参加各种补习班，抢购五花八门各种辅助教材……

其实，在许多专家、家长眼里，作为选拔性考试（考生总是超过被录取者），高考虽然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但它公开、凭考试成绩择优录取的方式，在今后很长阶段里还将是一种相对公平的制度。实际上，人们越来越不满和担心的是，在高考的名义下，教育正日益背离其“应有之意”。

“不健康，不合理的教育往往是一个人个性缺陷的根源和温床，雄鹰之所以为雄鹰，雏鸡之所以为雏鸡，除却基因不谈，教育无疑是成败的关键。”小学1年级学生家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信息网闫霞认为，教育不该是按设定的同一种模子对所有人进行千篇一律的公式化塑造，不是把一些知识生硬地强行灌进孩子稚嫩的头脑，教育是通过某种具体的方式激发学生的无限潜能，让孩子们感悟到学习的必要性，并从中感受到快乐。“如果我们不想让孩子成为不能奔跑驰骋的骏马，无法在天空中展翅飞翔的雄鹰，我们就应该让他们受到真正的教育，而不应仅仅是简单地灌输书本知识。”

针对片面追求升学率的现象，中国教育界部分专家开始提倡“素质教育”，呼吁建立全面、科学而人性的人才标准与人生标准，以培养更全面、更有创造力的一代新人，这得到了越来越多有识之士的赞同与推动。

但一些家长误解了“素质教育”的含义，或还是以将来对升学、多拿分有好处为出发点，或是为了使孩子们在未来激烈竞争中立足，或是使自家的“小皇帝”真正成为“顶尖人物”而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比如让孩子参加各种课外活动，依然是学学学，课本之外音乐、美术等方面的“素质”培养更使孩子没有了自己的时间，只得疲于奔命。而家长似乎没有想到或是忘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并且，当他们要小孩在所有的领域与他人竞争时，等于是摧毁了孩子的创造力。

许多专家认为，当孩子们的日常生活被大人所主导时，他们就没有时间玩耍，而不受限制的玩耍，可以让孩童追求自己的兴趣，表达他们个人特质，并且学习如何规划自己的时间。“玩耍对幼小的儿童来说，是一个自然的学习过程。”美国教育心理学家戴安娜·伊仁萨夫特博士指出，小孩没有空闲时间，就无法发挥自己的创造力，而“创造力是指无中生有，且需要时间才会产生”。

事实上，除了学校以外，孩子的成长问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家长缺乏科学教子的意识、知识和方法，至今很多家长不太关注孩子的学习过程，而只关注学习结果，因此会影响到孩子的世界观、价值观、性格和人生目标的确立。

文：唐元恺

供稿：《北京周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