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茶有果，水中有鱼有虾，圈里有猪有鸭，林中有鸟有花，200多个农家小院建起了沼气池……这是湖北省襄樊市谷城县五山镇堰河村如今的景象。

“沼气池真是个好东西，”堰河村一组的村民李华同笑逐颜开地说，“不但改善了我家的生活环境卫生，提高了生活质量，还帮我养鱼养猪赚钱。”

李华同是村里的养鱼大户，他家在全村第一个建起了沼气池，猪粪牛粪鸡粪全派上了用场，经过沼气池的处理成了上好的肥料，浇进茶园、菜园，苗子绿油油；流进鱼塘，可以促进水中浮游生物的生长。过去，他家的7亩鱼塘每亩产鱼100多公斤；用上沼气处理水料，加上科学喂养，现在每亩产鱼700多公斤。 “我打算多养猪，猪多肥多，肥多鱼多，茶也多。”李华同说。去年，李华同卖鱼挣了2万8千元，眼下，鱼塘里还“存着”2万多元钱。李华同打开自来水龙头，不无自豪：“你瞧，这是山上的泉水，你们城里人可喝不上哟。”

“环保、自然、无污染、原汁原味、绿色食品、新鲜空气……”成了村民挂在嘴边的新鲜词汇。在北京的生态艺术家孙君到来之前，这一切都是村民们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地上一个烟头都没有

“我们现在的新农村建设更多的是谈到规划和建设，硬件建设偏多，垃圾清运、修路修灯、花坛广场……”孙君说，“但是有三个方面的问题是比这些还重要的、不应该被忽略掉的，第一是生活方式的转变；第二是生产方式的调整；第三是文明和信仰的规划——如果丢掉了农民的勤奋、奉献、朴实，丢掉了大寨和大庆的那种精神，我们的新农村建设靠钱是永远不能建成的。”

45岁的孙君是非政府组织“北京绿十字”的发起人，中央美院毕业的研究生，是一位职业画家。堰河村所有的变化，起源于孙君和村民的一个“约定”。2004年3月，受五山镇政府邀请来到当地的孙君已经跟堰河村的村民相处得非常熟悉了。当地农民提出，要是孙君能到村里帮他们搞建设，他们就按照孙君提倡的，把垃圾分类；孙君则说，如果他们能在一个月之内把垃圾清理干净，就和他们签协议帮他们建设村庄。

孙君2004年3月14号离开了堰河村。一个月后，如期出现在村头的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村里的地面上连个烟头都没有。村里的李大爷一把拉住孙君说：“你上次临走的时候在村里放幻灯片，拍的我家门口很脏（的情景），弄得我一个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村里的小孩见到我就喊‘脏爷爷’，我现在把我家门口的垃圾用筛子筛了一遍。”

树是留给子孙后代的

孙君没料到村民要改变现状的心情是如此急切，他留了下来。从此，他的计划和村民的努力一步步改变着堰河村的面貌。

孙君的第二步计划是建沼气池。当地每隔一两年就会出现一次山洪暴发，原因就在于山上的树砍得越来越多，砍树是因为每家一年要烧掉四千斤柴。建沼气池的计划不是没推行过，却因为资金和技术的原因，从来没有成功。“沼气谁来做？要共产党员先做。”孙君说，“所以当时是党员干部先做起来以后，看到效果很好，其他农户才开始做沼气。”

为了适应农民的习惯，他们把很多道理平民化。农民不懂什么是有机垃圾和无机垃圾，孙君就告诉他们“湿垃圾”和“干垃圾”。剩饭剩菜用来喂猪喂羊，干垃圾可以分类卖钱，粪便变成沼气，一年就省几千斤柴，不但少受累，还省下了四五罐煤气钱。村民嫌建在房子上的燕窝碍眼，把它捣毁了。孙君就告诉他们，一个燕窝里的燕子在4个月当中就可以吃掉6万个害虫。

“新农村建设缺的是什么？缺的是知识，缺的是文化，缺的是文明。恰恰不是我们所说的要靠硬件来解决的问题。”孙君说，“他们只是睡着了。我们去是唤醒他们，告诉他们，还按照这样发展的话，你们对不起自己的祖宗，因为上一代交给你们的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村子，而你们留给下一代的是一个肮脏污染的环境。”

村民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是无价的珍宝。堰河村三组有位68岁的老人名叫闵代珍，他家山后有一片林子。树大招风，先后有三个老板找到他，想买下树木。3000元？不卖。4000元？不卖。6000元？就是不卖！闵代珍老人说：“这些树是留给堰河村的子孙后代的。”

茶叶卖得一两也不剩

村民的观念转变了，环境得到了保护，生态开始良性循环，只有这些还不够。如何提高收入，从经济上改善自己的生活？孙君注意到了当地早已有之的茶园。当时，由于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带来的污染，五山镇出产的茶叶已经卖得很便宜，甚至卖不出去了。孙君告诉村民，只有让“垃圾不出村，污水不入河”，把粪便、有机质放回土地上去，才能让土壤恢复生命。结果在第二年，五山镇的茶叶有史以来第一次卖得一两都不剩。而且，优美的环境、整洁的村容和乐观向上的村民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最近，北京电影制片厂一部关于茶乡的电影就选在这里拍摄。

其实，跟孙君合作后，五山镇的GDP并没有上升，反而有所下降。但当地的干部这么说：“因为遵循了一种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两三年以后这里一定会很好。” 镇党委书记余宝军原来是位老师。他说，他们最缺的不是钱，孙君所介绍的理念比钱还重要，他们希望能跟孙君的绿十字协会、跟农民，形成一个三方的合作机制。

这种“河里有鱼，树上有鸟，地上有虫”的模式在堰河村的推广，跟当地政府的支持有着莫大的关系。孙君说：“如果换一个地方，可能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最大的阻力会来自干部的观念。”

如今，镇里的干部读的是美国人莱斯特·布朗的《谁来养活中国人》；2005年，五山镇发了一个文件，把垃圾分类作为干部年终考核的一个标准。

“只有建立了人和自然的和谐关系，才有可能谈得上经济，这种经济下产生的产值才有可能是绿色的，生态的，才是持续的。”孙君说。

撰文 本刊记者 陈玉洁

编辑 陈玉洁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