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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每每念及自己的童年,嘴角总会不自禁地上扬,微笑;在回忆中,阳光、落叶、冰雪、操场、小玩伴,上树、翻墙、弹球、扇画片、看课外书……一切都那么的无忧无虑。
当成年人比照自己童年的回忆来审视如今孩子们的童年时,眼神中交织着羡慕与同情两种矛盾的情绪。羡慕的是现在孩子们优越的物质条件和多样的选择,同情则是因为他们忙碌、紧张、充满竞争的生活。但用成年人自己的童年做标准,是不是过于自作多情?1990年代后孩子的童年真的不堪重负?童年,在成人与孩子的眼中俨然被分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回忆,一个是忙碌并快乐着的现实。
打开童年的时光盒
撰文 本刊记者 梁夙芳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童年,每个童年都会或多或少地带上时代的烙印。看着一张张童年的老照片,打开童年的时光盒,记忆纷纷溢出,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他们说起了自己的童年点滴。你又会想起童年的什么呢?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 清贫的童年
“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桠……”时隔半个世纪,黄女士对童年的这首儿歌仍然记忆犹新。生于1949年的黄女士在北京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我的童年,用现在流行的说法讲,就是处处都在‘DIY’(自己动手实践)。那时候物质贫乏,孩子们几乎没有玩具,为了玩就得动脑动手。皮筋、纸片、玻璃丝、线轱辘、沙子、砖头、木头等等都可以是制作‘玩具’的原材料。玻璃球是很稀罕的东西,因为那时候花几分钱买几颗玻璃球是比较奢侈的事。”
说到童年的零花钱,黄女士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令她难忘的事情:“有一年清明节,全班同学去八宝山革命公墓祭扫。回来的路上经过动物园,大家都很想进去参观,虽然门票只要5分钱,但谁都没钱买。全班同学于是翻墙而入。回来后,一个个心里又十分不安,纷纷回去向父母坦白,要来5分钱,然后凑在一起,写了一封信,寄给了动物园的管理处。”黄女士强调说:“也许现在有人会不太相信这样的事情,但这是真实的。”
“到了六一儿童节,我又高兴又苦恼,”黄女士说,“高兴的是我总是被选为全班的惟一代表去参加演出活动,父母也以此为荣。苦恼的是我没有新的白球鞋。旧的球鞋不够白,只好自己‘加工’,用一种叫做‘白鞋粉’的东西抹上去。跳《四只小天鹅》的舞蹈时也没有舞裙,就和老师用皱纹纸粘成一条小裙子,穿上去,远看还挺漂亮,心里也美滋滋的。但跳的时候不得不小心翼翼。”
儿童节是黄女士童年时代最难忘的节日。而在贵州一个贫困农村长大的老邢则说,童年时代对过年的那种盼望至今刻骨铭心。“因为只有在过年的时候,饥饿的肚子才可以吃上几顿饱饭,还可能有一件新衣服。即使没有新衣服,母亲也会用大人的旧衣服为我们改做一件半新的衣服。”
对于五十年代的孩子来说,童年时代一年中最期待的节日,除了过年就是国庆节。生长在上海的李先生说:“感觉儿时的国庆节更像是一个盛大的狂欢典礼。人人都很兴奋,孩子们就更加欢呼雀跃了。大街上有热闹的游行,最兴奋的是晚上在屋顶上看焰火,焰火把眼睛都照花了,孩子们不停地跳着喊着。”
回望童年,黄女士说:“我们是与新中国共同成长起来的一代,虽然物质匮乏,但小孩子和大人们一样,都能感受到新社会、新生活的巨大幸福。回想起来,清贫的童年其实也充满了快乐!”
流行造型:粗布衣、蓝裤子、红领巾
流行游戏:跳橡皮筋、掷沙包、画丁老头、打弹弓、踢毽子等
流行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们的田野》、《小燕子》等
流行影视:《红孩子》、《鸡毛信》、《祖国的花朵》等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放养”的童年
徐先生在“文革”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代,“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坐在窗台上等妈妈。”说起自己的童年,徐先生就想起了那等待的感觉。
在北方长大的徐先生是独生子,父亲是一所高校的老师,母亲则是机关干部。“文革”开始后,父亲去了江西的干校,母亲遭到了批斗,家被“造反派”封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被全托在幼儿园。我整天盼望母亲能够来看我,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路,一天看到晚。”
徐先生动情地讲起了他心中的一个小故事:“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绿色的小枕头,是我最心爱的东西。有一次去幼儿园的时候没有把它带在身边。‘文革’中,母亲一般一个星期才能来看我一次,有段时间她连续两三个星期都没来,晚上我总是哭着睡着的。一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身旁放着我的小枕头,我一看见了就伤心大哭。母亲肯定在半夜来看过我!小枕头是她带来的,可是她怎么不叫醒我!”
“我的童年记忆里几乎没有爸爸的影子,一个人在幼儿园长到七八岁,心里非常地孤单,”徐先生有些伤感地说,“上小学后,我才渐渐开朗一点,因为伙伴们多了,游戏也多了。”
对在防空洞里玩耍的情景,徐先生的记忆尤为深刻。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中苏关系恶化,到处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等标语。当时的一个重大举动就是挖防空洞。大大小小的孩子也参加了劳动,专门搬砖。孩子们也一致发现防空洞原来还是玩耍的好场所,在里面玩什么游戏都别有一番味道,于是又多了一个乐园。
至于那个年代父母对孩子的要求,与徐先生同时代度过童年的张女士表示:“我们这代人,无论是城市的还是农村的,基本上是‘放养’长大,父母不会提什么成龙成凤的要求。只要我们平安健康、遵纪守法,父母们就满足了。”虽然是“放养”长大的,但“我们也是很懂事的孩子,我记得有时候班里集体出游,父母会给上一两毛钱零钱。但是我看见3分钱的冰棍也舍不得买,我会把钱分文不动地拿回去给父母。很多孩子都是如此。”
流行造型:白衬衣、格子衬衣、蓝裤子、红领巾
流行游戏:跳格子、迈跨步、抽陀螺、滚铁环、打玻璃球、拍洋画等
流行歌曲:《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等
流行影视:《小兵张嘎》、《花儿朵朵》、《地道战》、《地雷战》等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 先苦后甜的童年
“有一天,村里突然响起了大喇叭,两三辆绿色的大卡车开到村里。车上的人低着头,胸前挂着一个很重很大的牌子。大喇叭里说他们是‘阶级敌人’。”陆先生的童年处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他说这是他关于‘文革’的惟一的记忆。“也许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卡车。”
洪先生在湖南一个农村长大。在他的童年记忆中,最难忘的就是家里的第一台电视机。“我十岁以前,村里还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灯,我妈妈常常在灯下缝缝补补。”洪先生十岁的时候,村里通上了电。就在那一年,他家买了第一台电视机,这也是全村的第一台电视机。为此,家里还特地摆了酒席以答谢前来道贺的乡亲们。“一到晚上,大家都跑到我家来看电视。夏天的晚上,父亲就把电视机搬到家门口的晒谷坪上,一大群人围着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很热闹。没过两年,我父亲就不需要把电视机搬进搬出了,因为渐渐地,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
同在农村长大的张先生最忘不了的则是白糖拌饭。“虽然没有鲜明的饥饿的回忆,但童年时代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吃得最多的就是白糖拌米饭。有时候妈妈会煎一个荷包蛋,但还得跟妹妹平分,常常因为分得不均匀而跟妹妹争吵。”
村里后来修了路,张先生的父亲和几个村民出去做生意,家里的条件慢慢好起来。张先生还记得自己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玩具——一把塑料水枪。“用一句话形容我的童年就是先苦后甜,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就是吃饭的时候,桌上的菜从一个增加到两个三个,一家人的日子越来越好,”张先生笑着说,“而且我的童年,也没有被功课和‘兴趣班’压迫的痛苦。放学后写完作业就跑出去玩了,无论是干农活还是玩耍总是奔跑在山坡上或者田野里,与大自然十分亲近。而现在的孩子,似乎已经很难感受到大自然的气息。”
流行造型:白色的确良衬衫、青裤子、红领巾
流行游戏:滚铁环、抽陀螺、打乒乓球、放风筝、撞拐子等
流行歌曲:《我爱北京天安门》、《兰花草》等
流行影视:《闪闪的红星》、《海霞》、《铁臂阿童木》等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多姿多彩的童年
各种各样的动画片、玩具、书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童年生活似乎一下变得多姿多彩了。
在多姿多彩的童年生活中,出生在湖北武汉的郑宇说电视机是他成长的最好伙伴之一。“我们是最后一拨看黑白电视,也是第一拨享受彩电的孩子。”六岁那年,郑宇家买了一台18英寸的彩色电视,“电视机搬进家的时候,我围着跳了好一阵子。”让他记忆最深的是,那时候,每天傍晚六点到七点会有很多电视频道播放动画片,国产的国外的都有。这时候,如果父母叫吃饭他也会听不到。童年生活中,除了对丰富多彩的电视节目感兴趣外,郑宇对各种各样的积木也十分着迷。如果有了一副不常见的积木,郑宇就会带到学校去,在同学中炫耀好几天。
生于1980年的王兰在南方的一个农村长大,上面还有一个大自己四岁的姐姐。在王兰的印象当中,童年时代干得最多的农活就是“打猪草”。“那会儿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猪,一年到头就盼着它们出栏的那一天。等卖了猪,父母数着钞票,我和姐姐在一旁看着,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因为这时父母往往会给我们添置文具、衣物等东西。”
但小娟却说虽然父母给她提供了较好的物质条件,但童年的她也曾感到不少烦恼。她说:“我是独生女,也许正因为如此,全家人集万千宠爱于我一身。他们对我的期望很高。尤其是升中学的时候,听说要按成绩分学校,家长们就不停地嘱咐:‘少玩点,抓紧时间学习,争取上重点中学。’感觉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总希望可以快快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上小学的时候,小娟还跟着同学们养了几条蚕,但父母认为会耽误学习,没多久蚕就被扔掉了。
“我家住进了楼房后,跟我在一起玩的伙伴就更少了。我们是独生子女的一代,成长在中国发展最为迅速的时期,我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之快,生存方式及行为方式的多样及独立,都是上一代的人难以企及的。但是我们也是背负压力长大的一代。”小娟感叹道。
过往的岁月留下怎样的痕迹,每个人的答案不尽相同,而且也难以一言蔽之。但总有一些共同的记忆牵动着你我的心绪。无论处在什么时代,童年的回忆总让人微笑,也许是因为过去的总是美好的,也许就是因为——那是我们天真无邪的童年。
流行造型:带白条子的运动服、背带裙、背带裤、白色旅游鞋
流行游戏:电子游戏、多种棋类和球类游戏等
流行歌曲:《种太阳》、《妈妈的吻》、一些港台歌曲等
流行影视:《聪明的一休》、《西游记》、《射雕英雄传》等 (编辑 梁夙芳)
童年,成人与孩子眼中的双重世界
撰文 本刊记者 王麒
现在的成年人,带着羡慕与同情交织的眼光,审视着孩子们的童年。
在90年代之前度过童年时光的成年人的眼中,儿时的物质条件和社会环境跟现在的孩子根本没法比:一项调查显示,如今全国0至12岁的孩子每月消费总额超过35亿元;8成的工薪阶层三口之家一个孩子的月平均消费竟超过一个大人。从食品到玩具、从钢琴到电脑、从芭蕾到绘画、从英语到奥数……中国父母对儿女的投资可用“不遗余力、不计代价”来形容。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也常常是父母挂在嘴边,嘱咐孩子好好学习、珍惜幸福的口头禅。
但若问到有几人愿意与现在的孩子交换童年,可能愿意的人屈指可数。成年人的童年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度过,但在回忆中却总是充满幸福感。他们小时候没有如今这么多的作业,不需要每天忙着背单词、弹钢琴、练笔法,没有从小充斥生活的各种考级、证书和竞争,一年中最紧张的充其量也就那么几次期中、期末考试。在回忆中,阳光、落叶、冰雪、操场、小玩伴,上树、翻墙、弹球、扇画片、看课外书,是童年里反复上演的场景。在成人眼中,那才是童年,纯真、轻松、亲近自然。而现在孩子们的童年,太忙碌,太紧张,太辛苦。
到底童年应该是什么样?用成人的回忆和视角衡量出来的幸福或不幸,在身处童年的孩子心中又有什么分量?成年人是不是在依照自己的价值观杞人忧天?
忙碌的童年
欧可航和他的3个玩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中播放的日本动画片《名侦探柯南》,当剧中人物拼出“H-U-M-O-U-R”时,欧可航脱口说出“Humour”,然后向身边的玩伴略带炫耀地解释说:“就是幽默,幽默你们知道吧。”
欧可航和他的几个小伙伴都是在北京重点小学读书的学生,他2年级,另外三个孩子王紫瑶、陈启璋、梁红枫都是3年级。英语是他们每个人的“必修课”,剑桥少儿英语、阶梯英语、公共英语、思维英语……虽然学的教材不同,但内容都大同小异。
在成年人看来,现在大城市的孩子无疑太忙碌了。学校课程、课后兴趣班,再加上课外各种特长培养班,见缝插针地几乎占据了孩子的所有时间。
王紫瑶的日程表是这样的:每天一上午课后,有短暂的午饭和午休,然后是下午上课前的自习时间——管理课。周一到周四,下午4点半放学。周五3点半放学后上公共英语1级B的学习班两个小时。每天回家吃饭后,弹钢琴半个小时,做作业一个小时,大概9点钟睡觉。作业少的时候可以和陈启璋、梁红枫他们几个小区里的孩子一起玩一会儿,少则10分钟,最多半小时。周六全天学习钢琴、音乐基础知识、水彩画、芭蕾舞,上奥林匹克数学班——这些课程,她长的学了5年,短的也有半年。说起忙碌,她比成年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启璋的兴趣班比王紫瑶少了不少,只有一个航模班,但英语则一口气学了两个——阶梯英语和公共英语1级,“明年3月份就要去参加1级的考试,小学毕业的时候最好考过3级。”他说。梁红枫学的则是思维英语和奥数,每天回家学校功课加上这两门的作业一般都要做个一两个小时。“有的时候奥数很难,题做不出来,很着急。”用成年人的眼光看来,这些孩子“课程化”的童年与印象中无忧无虑的童年相差甚远。
自得其乐的童年
当成年人带着同情的目光审视现在孩子们忙碌的童年时,不知不觉中已经颇有几分自作多情。这些孩子对忙碌的童年早已经习以为常,已经学会见缝插针地抓住每一份快乐。
王紫瑶、陈启璋和梁红枫一进欧可航的家门,就一起扑到阳台上欧可航抓来的一盆蝌蚪旁,讨论起蝌蚪变青蛙的问题。每个孩子家里都养着动物和植物,自己抓的蝌蚪、美丽的热带鱼、胆小的乌龟是他们喜爱的宠物,在观察日记中,他们一笔一笔地写下眼前这些动植物的成长。
社会为他们提供了近乎无穷的选择,这让他们背负上了父母铺垫其锦绣前程的期望,但也为他们的兴趣所在提供了一方发芽成长的苗圃。王紫瑶喜欢的钢琴已经弹了五年,陈启璋喜爱的航模每周二下午都有老师细致的讲解,活泼外向的欧可航在小记者班里释放活力……在自己的爱好与父母的期待中掌握平衡,几乎成为这些孩子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们对被成人世界美化的单纯童年并不感兴趣,当被问到是要过现在这种忙碌的生活还是过一种想玩就玩、随心所欲的生活时,王紫瑶说:“我觉得还是现在的生活好,如果不是现在的生活我就什么知识都学不到了。”
能理性地权衡利弊,是这一代孩子的特质。这几个孩子中,有人并不想学英语,但他知道这有用,所以每天坚持背半个小时单词,然后心无旁骛地去玩。“不管让我玩什么,只要让我玩就行。”
他们的价值观比上一代更早地形成,“No pain, No gain.”(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欧可航用这句英文成语向父母保证期末考试要努力考好。
虽然忙碌、紧张,但快乐仍然是他们生活最主要的基调。在被问到快不快乐时,梁红枫说了一句:“今天不快乐,明天就会不一样了。”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4个孩子都对此深以为是。(编辑 王麒)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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