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翻译完《我的中国同事——陈休征》的文章，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便纷纷朝我走来。也不知为什么，自从我们出版社的总编病危、去医院探望并随之即闻她去世的噩耗后，我的心情便一直不好，总是沉浸在一种深深的哀痛与缅怀之中……总是在想——怎么会呢……怎么会“走”得这么早，这么急，又这么突然!？前些日子，不还是好好的，我们不是还通过电话，互相问候过吗？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了呢 !?
往事如烟，顺着记忆的河流，我漂回了过去……
我认识她已经整整20年了！与她工作相处也已有了18个年头。回想起那些难忘的岁月，还有她的音容笑貌，一举手，一投足，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1983年的8月，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外文局新世界出版社，干起了助编。当时的新世界出版社，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个刚刚诞生不久的“新世界”。其中有五六个老同志，三四个年轻人。老陈是出版社里的总编。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新世界”里，开始了我人生中 “新” 的历程。
那时，初出茅庐的我充满朝气，对一切都感到无比新鲜。在这个不大，却有着家园般温馨的单位里，初来乍到的我宛如一株幼苗，备受“园丁”们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培养……而她——老陈，也正是这群平凡而朴素的知识分子中的一员。
记得，第一天上班，我还蛮紧张的，见到与我父母年纪相仿的老同志，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是称阿姨、叔叔，还是干脆就叫老张老王？正在我犹豫的时候，原是快人快语的丁金葵抢先发话了：“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就叫我‘老丁’，叫他‘老张’，叫她们（王敏若和陈休征）‘王敏’和‘陈休’好了”。“这人，真有意思，” 我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心想，“还真是个大家庭呢！”接着，陈休走过来慈祥地微笑着对我说：“欢迎你的加入，不过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你瞧，我们这儿已经有人叫‘大李’和‘小李’的了，怎么也不能叫你这个小字辈‘老李吧’”。 说完，她先抿着嘴笑起来。这时，大伙儿也醒过闷儿来，开始为不知该怎么称呼我而犯起嘀咕来。还是美国专家龚丹脑子快，“就叫‘微李’怎么样？” 众人一想，就是它了，于是，“微李”这个名字就逐渐叫开了，以至于局里的人后来都以为我的大名就是它了呢。时过境迁，更有意思的是，这名子甚至一直沿用到今天。
的确，我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和工作的，其间所经历的，不单单是废寝忘食充满激情的工作，更有一种人生的快慰和享受。无论是做校对、通联、打字、还是整理书稿、搜集资料，发送书目，我都能全身心投入，有时甚至是“乐不思蜀”，干脆在单位过夜。陈休常对我说，“不论做什么工作，看起来不起眼，其实都是对你的一种锻炼，它们就像水泥和砖块儿一样，是在给你未来的工作打基础。”如今，回味着她说过的话，常感到是那样亲切，那样让我受益匪浅！
当年的“新世界”特别缺少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人员不是老的老，就是少的少，所以，陈休非常注重培养年轻人，尽力为年轻人提供更多锻炼的机会。记得，在我与老同志配合完成了几本英文书的编辑工作之后，她把一本重点英文书籍——《中国自然保护区探胜》的编辑重担压在了我的肩头。这是一本图文并茂，反映我国自然保护区内动物和植物现状的书，也是我从头到尾参与并独立完成整个编辑过程的书。在这本书的全部编辑出版过程中，她也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从向作者约稿、写书，到审稿、找译者、挑选图片，再到书的编辑、出版……她跑前跑后地为我张罗、联系。对于我这个刚刚毕业不久，经验不足的新手来说，负责整本书的编辑全过程，自然有些手足无措。可在她的帮助鼓励下，在她手把手地传授教导下，我却能井井有条地完成好每项工作：一起和作者谈书的章节和形式，挑选照片和编排照片，一起去译者的家中，共同探讨翻译中的某个具体内容和细枝末节的准确性等等。她还进一步鼓励我直接参与了书中部分章节的翻译工作，从而大大提高了我的翻译水平和工作自信。
在工作中她对我，就像母亲照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那样聚精会神，既能适时地激励我大胆向前迈进。又能帮我及时克服粗心大意和骄傲自满的缺点。要是在工作中出了差错，如翻译不够准确、校对的不够仔细、图片放错了位置等，她便会一脸严肃地望着我，给我指出来，并耐心地教我如何处理。记得，在85年，我去夏威夷大学进修时，学会了用电脑写文章和利用电脑程序进行文字拼写校对，而在当时的国内，好多人还从来没见过电脑。于是，我用电脑给她写好并打印寄出了一封信。信中，我得意地告诉她，说这篇文章是经过电脑校对的，一定没有问题！可她在回信中，却指出了文章中的错误，谈了她个人的看法。她说并非如此——人不能完全迷信 “机器”，拼写错误是可以校对出来的，但一个单词如果错拼成另外一个单词，“机器”就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了。所以，干编辑的决不能丝毫放松警惕，一定要练就一双像孙悟空那样的“火眼金睛”，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它需要在工作实践中长期磨练……
是啊，想想现在，20多年过去了，在编辑工作中，我也算是有了一些经验。如今，虽说够不上是“火眼金睛”，却也能时时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激励自己不断练好“内功”……
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一代人的成长，是老一代人传、帮、带、爱的结果。多亏我遇上了陈休这样一位可亲、可爱、可尊、可敬的长者，才能使我在今天的工作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现在，我也常常把当年陈休对我的教诲，告诉给我身边的年轻人，并希望他们也能从中受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生老病死，如夏去秋来，本是人之常情。所以我想，我迟早会从失去师长的悲痛中解脱出来的，而且，我还会用我的学识与才华，我的勤勉与付出去努力干好编辑工作。
（作者原系新世界出版社翻译；责编：申宏磊；供稿：《对外大传播》杂志）
中国网 2004年7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