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差异是决定电视新闻稿汉英翻译中“信”的幅度的一个重要因素。中英两种语言所承载、依附的文化之间的巨大差异是毋庸置疑的,而一般英语受众对中国及其文化的了解相当有限,甚至一无所知。美籍华人赵浩生教授指出,美国一般的人民,包括大多数国会议员、政府官员对中国所知有限(赵浩生,2001:6),而著名对外传播专家段连城先生也曾指出:“我们不可低估外国读者或听众的能力,但也切勿高估一般外国人对我国的了解水平”(段连城, 1993:123)。
毫无疑问,电视英语新闻广播的目的、任务之一是对外传播中国文化,然而中英文化的巨大差异经常又构成交流、沟通的一大障碍。译者一方面要实现两种语言的转换,另一方面要做文化沟通的使者。通过翻译架设的桥梁,要传达信息,同时要沟通文化,简言之,即首先要让电视观众看懂、听懂,要让译文的受众喜闻乐见。因此,如何跨越中英巨大的文化差异、达到“沟通”的基本目的常常是译者面临的一大难题。针对将在CNN播出的电视新闻而言,译入语接受者主要为以英语为母语的一般电视观众,其中绝大多数人对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和气象万千、在传承中急剧演变的中国当代文化,均知之甚少,这就要求译者在遇到涉及中国文化背景的地方,必须考虑到以英语为母语——或虽不以之为母语但能看懂、听懂英语电视新闻广播——的译文接受者的文化接受能力,根据特定的翻译目的选择相应的“信”的幅度,对原文的信息进行“增”、“删”、“改”以及其他调整。如前所述,这种“不信”的最终目的在于帮助对中国风俗、历史、制度等文化背景知之甚少的英语电视观众在短短几分钟内看懂、听懂。以下面一段介绍中山公园的短片为例:
例(1) 那么我们天津市的公园,可以追溯到大约一个世纪以前了。1905年,我们天津最早的公园叫中山公园,就开放了。那么,那个时候,我们的周总理还有孙中山先生都在那个公园里从事过革命活动,这个公园作为纪念公园一直延续到现在。
The first park in Tianjin was built some 100 years ago. In 1905, the city’s first park, the Chung-shan Park, was opened to the public. At that time, Zhou Enlai, who later became the first premier of P.R.China, and Dr. Sun Yat-sen, or Sun Chung-shan, the father of modern China, gave speeches in the park to call for democracy. As a memorial park, it’s still well preserved.
这段解说词里提到了周恩来和孙中山两个历史人物。二人的名字在中国家喻户晓,但西方的一般电视观众对这两位政治家却了解很少,甚至可能是一无所知,因此翻译时必须加上相应的解释。另外一个选送CNN的电视新闻短片则涉及到中西“政治文化”——意识形态和阶级立场——差异:
例(2) 意租界的饮冰室是中国近代著名资产阶级思想家和学者梁启超撰写《饮冰室文集》的地方。梁启超将大量西方的民主思想引入中国,倡导变法。
原稿作者称梁启超为“资产阶级思想家和学者”,是站在一定的立场来给这个非常复杂的历史人物“定性”。笔者认为没有必要把原稿作者的“阶级立场”翻译过去,传达给意识形态与我们迥异的西方电视观众,因为那样只能让他们觉得不舒服,难以做到国际交流中的求同存异,也达不到我们期望的传播效果。因此,笔者抛开“阶级立场”,“中性”地向海外电视观众介绍梁启超:Liang Qichao, an eminent scholar and thinker in the modern history of China。
一个名为《书法壁毯》的CNN电视新闻短片有如下一段解说词:
例(3) 赵老先生现在已经开始编织他的第二张书法壁毯:中国北宋名将岳飞的词——《满江红》,原稿是用行书书写的。在此之前,他编织了用隶书书写的中国宋代诗人范仲淹的文章——《岳阳楼记》。
Zhang is now weaving his second “calligraphy tapestry”. He is weaving a verse by Yue Fei, a general in the Northern Song Dynasty, into his tapestry. He has finished weaving into his first “calligraphy tapestry” a prose by Fan Zhongyan, a renowned poet and statesman in the Northern Song Dynasty.
这段80余字的电视解说词承载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其一,书法作为一种书写的艺术盛行于中国,主要流行于深受中国文化熏染的东亚、东南亚国家,如日本、韩国等,英语观众可能对其好奇,但少有人深谙其真谛,这段解说词中的“行书”、“隶书”等即使是在书面文字中亦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电视新闻语言的“瞬时性”则更增加了其难度。其二,《满江红》、《岳阳楼记》是受过中等教育的中国人都熟读的名篇,对中国一般电视观众而言,岳飞、范仲淹这两个历史名人及其作品均可引起丰富的联想。然而,这些浸润着中国历史文化的信息如果“忠实”地翻译成英文,则需要解释的文化因素太多。“词”作为一种韵文形式,由五言诗、七言诗和民间歌谣发展而成,起于唐,盛于宋。仅“词”一字,非100英文单词不足以说清,由此很容易使解说词与电视画面脱节,造成交际的失败、失效。笔者的译文传达了原稿的主要信息,对上述文化因素进行了大胆、也是无奈的删节。
World Report是CNN International的一个重要节目,播放来自世界各电视机构的新闻短片(片长3分钟左右),其受众包括世界上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电视观众。在短短的3分钟时间内,让对中国了解不多甚至一无所知的电视观众了解、欣赏、热爱中国或其某一城市、地区的文化,是相当具有挑战性的。在这种跨文化传播过程中,文化的流失显而易见,也是很难避免的。显然,如以传统的“信”为准绳,上述译文是很不“信”。然而,电视新闻译者如果站在文化沟通使者的角度来看待“信”,就往往会发现自己有时候不得不“背叛”原文,文化差异常常“迫使”译者对原文传达的信息进行取舍,对原文的行文思路、表达方式进行调整,因为“沟通”是对外传播中国文化的前提。“文化流失”既不应成为“沟通”的代价,亦不该变成“沟通”的障碍。译者努力的目标是在 “沟通”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减少传播过程中文化的流失。
二、原稿质量
在一个成熟的电视新闻汉英译者眼里,原文的语言往往是极其复杂的,一个经验丰富的译者也总能根据翻译的特定目的对原文语言的方方面面进行权衡、筛选、调整、取舍等,有时候甚至需要完全抛开原文的字面进行重写,背“信”弃“意”,把“译”和“写”有机结合起来。
首先,在具体的电视新闻汉英翻译工作中,译者所面对的原文从语言角度讲在很多情况下并不“规范”,或词不达意,或模糊拖沓,或逻辑混乱,或套话连篇。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确定一个相应的、适当的“信”的幅度:
例(4) 如今,走在天津的大街上,随处可见透射着浓郁生活气息的广场、公园、绿地遍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置身其中,人们感受到的是一股休闲韵味与现代气息的交融,这就是天津着力建设园林文化城市的结果。
这则名为“天津街心花园”的电视新闻稿是典型的“中国式新闻”。“透射出浓郁生活气息”、能让“人们一股休闲韵味与现代气息的交融”的是什么样的“广场、公园、绿地”? 什么样的城市是“园林文化城市”?对这些语焉不详的套话,译者如一路“信”下去,势必使译文语言拖沓、累赘、重复。而下面的译文在抓住原稿主要信息的基础上,遵从英语电视新闻的表达习惯,进行了大胆的“重写”,与通常意义上的“信”大相径庭:
Taking a walk in the streets of Tianjin, you find parks, gardens and greenbelts scattered in every corner of the city. People in this port city enjoy their leisurely and carefree lives there. Now follow us to visit some of the parks.(吴自选,天津理工大学 英语系 供稿《中国翻译》杂志)
中国网 2004年1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