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中国有句俗话“远亲不如近邻”。

“睦邻友好”是我们对外交往的一项国策。中国是世界上拥有邻国最多的国家，陆地边界两万两千多公里，海岸线一万八千多公里，直接接壤的邻国就有巴基斯坦、俄罗斯、韩国、朝鲜、日本、哈萨克斯坦、越南、尼泊尔、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不丹、阿富汗等15个国家。

中国漫长的边境线一一打开后，向全世界展示着无限诱人的商机。中国政府进一步明确了周边国家在中国走向世界过程中的重要地位与作用。周边国家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高度关注中国，这种关注与它们对自身命运及前途的思考密切相关。也为中国推进睦邻友好的“大周边”外交提供了良机。

从本期开始，我们将以连载的形式刊登对双边大使的专访。

记者：大使先生，您好！在我们的记忆中，中越两国一直是友好邻邦，两国友好交往的历史由来已久，尤其是在越南抵抗法国、美国侵略者的时候，中国人民更是无私地伸出了援助之手，可是20世纪70年代末中越关系出现了曲折。您怎样看待半个世纪以来的中越关系？

李家忠 (以下简称李）：曾经有一首歌，年轻人可能比较陌生了，叫《越南—中国》，是由越南作曲家杜润写的，歌中唱到：“越南，中华，山连山，江连江，共临东海，我们的友谊像朝阳。共饮一江水，早相见，晚相望，清晨共听雄鸡唱。”1963年5月，刘少奇主席访问越南的时候，胡志明主席在河内机场所致的欢迎词中更是有一句名言：“越中情谊深，同志加兄弟。”越南抗美战争期间，毛主席讲过，7亿中国人民是越南人民的坚强后盾，辽阔的中国领土是越南人民的可靠后方。我们先后有32万部队到了越南北方与越南军民并肩战斗，至今仍有1442名烈士长眠在了越南的土地上。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我们使馆都会去祭奠他们的英灵。邓小平同志后来讲，从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末，中国对越南的物质支援达200亿美元。可以说，这一段历史，是两国人民深厚情谊的体现。

这种“兄弟加友谊”的亲密关系后来发生变化，从1978年末起，中越关系处于不正常状态长达13年之久，这是一段令人遗憾的历史。

1991年11月，越共中央总书记阮文灵和部长会议主席杜梅访华，标志着中越关系的正常化。双方一致同意本着“结束过去、开辟未来”的精神，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发展两国睦邻友好关系。从此中越关系掀开了新的一页。

记者：隐约之中，大家似乎都感觉到越南文化与汉文化有着浓厚的情结。比如越南人大都有一个汉语化的姓氏再加一个名，甚而至今也保持着过中秋节、春节的习俗。这种异乎寻常的关系形成的原因是什么？

李：你观察得很对，汉文化对越南文化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越南古代长期是中国的藩属国。直到越南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阮朝”，越南的历史书籍、公文等都是用汉文来书写的。还有，越南首都河内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文庙”，供奉的就是中国的“圣人”孔子。在文庙共排列着82块刻有历届科举进士姓名的石碑，底座都是昂首的石龟。中国的四大古典名著更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翻译成越语，广为流传了。像《三国演义》，连五岁的小孩子都知道。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越南电视台一直在播《三国演义》、《红楼梦》等古典名著。尤其一到暑假就总是播放中国拍的电视连续剧《西游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一放《西游记》，孩子们就肯定不上街上乱跑，乖乖地呆在家里面了。我就亲耳在街上听到过小孩子们玩耍时彼此称呼叫“师傅！师傅！”（笑）

比如刚才讲到的孔庙。1997年春节时，越南共产党总书记杜梅在除夕夜就亲自去孔庙的奎文阁，手持木锤，击响了一个大鼓，并且连击数响，电视台还做了现场直播。可鼓声哪有炮声大啊，大家都说挺不过瘾的。不过他们只放三天假，可没有咱们这里这么热闹的黄金周（笑）。

记者：越南的姓氏叫法与中国也比较相同吧？

李：越南人与大多数中国人的名字一样，好多都是汉语化的姓后面加一个名字。在越南姓氏并不多，有几个大姓比如“阮”、“范”、“黎”、“陈”等。前几年，时任海南省委书记的阮崇武访问越南的时候，越南领导人问他：“您最深的感受是什么？”他回答说：“我发现在越南和我同姓的人特别多。”中国人见面了，爱叫“老张”、“老王”，比如我见你了，叫“小顾”，一听就知道叫的是谁。在越南可不能这样叫。你要是对着屋里叫一声“老阮，你出来一下。”很可能一堆人都出来了（笑）。所以，越南人都叫名，比如越南抗美战争期间有一个很著名的勇士，叫阮文追，平时你喊他就只是叫“追”。

记者：在前不久，2004年世界小姐选举中，我们看到美丽的越南小姐以她们动人的风姿赚取了记者的好多镜头。这也从一个方面让人们看到了一个开放的、走向世界的越南的形象。据说，越南的改革开往几乎与中国同步，是这样吗？

李：首先我要纠正一点，越南的叫法是“革新开放”。“革新开放”的思路是在1986年越共六大上提出来的。在这之前，越南和我们国家差不多，也几乎都是照搬苏联模式，实行计划经济，他们也有农业合作社，劳动评工分之类的东西。但革新开放头几年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举措。后来，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就逐渐对越南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们也慢慢开始起步了。其中农业包产的成功，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例证。

越南革新的总思路也与我们相似，都是要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但是有一个提法问题。我们是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越南的提法是要建立“按照市场机制运行的，由国家管理的，坚持社会主义方向的，多种成分的商品经济”。这个说法有点太长了，不好记。所以2001年越共九大时，大家一致建议改成一个简短的提法。但是越南学者认为他们还处在向社会主义过渡的阶段，还没有进入社会主义，所以就改为要建立发展“社会主义定向的市场经济”。

近些年来，由于越南自身资源条件好，加上政策对头，越南的经济就得到了快速的发展，近十年来GDP年均增长7.4%，外界评论越南的经济增长是仅次于中国的世界第二。截至2003年底，共有64个国家和地区向越南投资，共4324个项目，总协议金额达到了410亿美元。另外，越南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国家，发展旅游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每年大概有六七百万人到越南旅游。

说到这里，我想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越南的革新开放深入人心的情况。刚才提到了阮文追。有一次我陪同外宾访问，在飞机上，外宾告诉我，坐在那个角落的女子就是阮文追的妻子，叫潘世娟。她现在生活在越南南部，已经成了一个企业家。

记者：中越关系正常化至今已有14年，您能否谈谈这14年来两国关系的发展情况？

李：总的说来，这14年中越关系有了长足的发展。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两国最高领导人经常互访，就两国关系和双方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交换意见。1999年2月两国领导人发表《联合声明》，确定了新世纪中越关系的发展框架，即“长期稳定、面向未来、睦邻友好、全面合作”的16字方针。这是对半个世纪以来中越关系的全面和深刻的总结，是指导中越关系顺利、健康发展的最佳方针。（二）两国经贸合作成绩显著。截至2004年8月，中国在越南投资总额达5.9亿美元。（三）两国在众多领域的交往十分频繁。2003年双方互访正式团组220起，其中副部长级以上团组达85起。（四）解决历史遗留的边界领土问题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两国先后于1999年和2000年签订了《陆地边界条约》和《划分北部湾协定》，为两国关系的发展打下了更加稳固的基础。（五）双方在国际事务中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合作。

记者：近年来，两国的民间交往也在不断升温。请问在文化教育领域方面，双方的交流情况如何？

李：在文化教育领域，有两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首先，在越南学习中文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大学都开设了中文系，还有不少越南学生到中国学习中文。据我所知，仅广西师范大学就有近400名越南留学生。可以说，中文在越南是除英语之外最受欢迎的外语。再有就是十多年来，中国的电视剧在越南持续播放，经久不衰。1993年，第一部中国电视剧《渴望》在越南播放，引起极大轰动。从那以后，越南几家电视台几乎每天都在播放适合越南现代观众口味的中国电视连续剧，如《情满珠江》、《英雄无悔》、《孽债》、《牵手》、《上海一家人》等，迄今播放的中国电视连续剧至少有一二百部。越南也十分重视精神文明建设，中国的电视剧内容健康，思想性、艺术性都很强，自然受到越南各界的欢迎。通过这样的渠道，也加深了相互之间的了解和感情。

记者：这些年来，我们对越南方面的宣传工作还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吗？

李：我先后四次在我国驻越南大使馆工作。20世纪60年代，受当时思潮的影响，我们不顾具体环境和条件，一个劲儿地宣传文化大革命，希望人家接受我们的观点。结果反而遭到抵制。现在的情况则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主观上，我们坚持实事求是的精神，抱着谦虚的态度。对人家关心的问题，我们进行如实的介绍，包括成功的地方和不成功的地方，但是并不企图让别人接受什么。包括电视连续剧录像带，我们也从不主动向别人“推销”，而是坚持应索提供。相信，百闻不如一见，事实是最有说服力的。实践证明，这样做的结果反而受到了人家的欢迎。

记者：但是中越之间也存在一些分歧和争议。不久前越南在南海部分争议海域单方面进行油气勘探招标，中方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并向越方提出了交涉。您能谈谈对这一问题的看法吗？

李：中国和越南毕竟是两个国家，存在差异和矛盾并不奇怪。中越之间在南海问题上存在争议，这是事实。对于你提到的问题，我国外交部发言人已经发表了谈话。1994年11月，江泽民总书记访越期间发表的《联合公报》说：中越双方同意“继续就海上的问题进行谈判，以便寻求双方都能接受的基本和长久的解决办法。在问题解决前，双方均不采取使争端复杂化或扩大化的行动。”只要双方都能严格遵守已经达成的共识，总会找出满意的解决办法。即使一时找不到，也不会对两国关系造成严重影响。

记者：在结束采访前，请您谈谈对中越关系的展望。

李：说到展望，我对中越关系的前景非常乐观。前面提到，两国领导人确定了16字方针。2002年2月江泽民总书记第二次访问越南的时候，曾经在越南国家大学发表过演讲，进一步阐述了16字方针的深刻内涵。其中谈到：“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双方都要从友好的大局出发，保持友好合作关系稳固健康发展，使两国和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本着这一精神，两任总书记江泽民和胡锦涛都强调中越两国要永远成为“好邻居、好朋友、好同志、好伙伴”。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不管还存在什么困难和障碍，中越关系仍然会健康地发展下去，不会像过去那样出现大的起伏。（责编：雪 石 谭 震 供稿《对外大传播》杂志）

中国网 2005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