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多次漫步天安门广场，为它的开阔、大气和庄严所欣悦。天安门广场，是全体中国人内心之中的圣地，是一片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的公共空间，每一个来到北京的外地人，第一个心愿都是要到广场上走一走，到那里去体会一种个体与全体民族相融汇的感情。

这是一种极其神秘崇高的感情。为什么中国人会把一片广场，看成自己与整个民族相融汇的场所?因为，中国人没有太强的宗教意识，但民族归属意识却一直很强烈。千百年的民族融汇，虽然使中国东西南北有些省份的差异如此巨大，民族如此众多，但中国人也会永远支持已经建立起来的大一统的共和国。

我觉得，中国人似乎有一种向心的道德诉求与民族归属，这种个体服从社群、社群构成民众、民众组成国家，由５６个民族个体到整体的中华民族的组织结构，在中国人对天安门广场的朝拜般的感情中，毕现无遗。

天安门广场是中国人举行国家纪念与庆典活动的场所。五十多年来，天安门广场上发生的各种集会活动与事件，构成了中国当代历史最有力的注解。由于天安门广场已经成为一种国家和民族的象征，这片开阔地带，已不是单一的物质广场，它是一种精神圣坛，是中国人进行自我确认，并感受与日渐强大的祖国的感情融合举行仪式的场所。

在1949年以前，天安门广场不过是一个T字形的狭长、封闭的紫禁城的前门大院。1949年新中国建立之后，对天安门广场的改造已迫在眉睫。现在我们看到的天安门广场，就是当年改造后所形成的。

这里，我想提到当年建筑学家梁思成的一个宏伟构想：在西部另建新城，保留旧城。保留城墙，在城墙上建成可以跑汽车的路，并将旧城墙建成环绕北京的空中花园。但当时的决策者认为，如此另建新城区，势必毁掉了以天安门广场为中心、以中轴线和东西长安街为十字坐标的新北京的坐姿，行政区的重心西移，将破坏北京的整个体势。因此，拆掉城墙，在当时不仅是因为财力有限，需要在内城发展，还有以天安门为原点和中心，确立国家政治中心的意识形态的原因。

现在看来，天安门广场的改造无疑是成功的，它可容纳上百万人活动的空间，显示了中国作为大国的气度与风范。

前些年，开发商和支持他们的官员说，新时代的北京，当然应该有新的天际线，新的生活空间与生活方式，把城墙拆掉，变成快速交通路；把胡同竖起来，变成高楼大厦；把瓜皮帽和长袍马褂，换成超短裙和西装；把皇家大院，变成人民共享的精神朝圣的圣坛与公共空间，这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要破除一切旧的，创造一切新的——这样的论调，已经多少毁掉了北京的气质和风貌了。不过，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刹车了。

1999年，天安门广场曾进行过一次大改造，重铺地面和建立中央大型隐蔽式喷泉、绿地，增加人们休息的场所，施工标准是50年不落后。而永定门的瓮城改造，也已经完工，广场向南的中轴线已经延长了。

在历史的长河中自然形成的天安门广场，就是中国人进行精神朝圣和某种文化及种族归属的神秘精神体验的圣坛。

文：邱华栋 

供稿：《人民中国》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