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5月29日，法国就是否批准《欧盟宪法条约》举行全民公决。最终有近56%的选民投了反对票，只有44%的选民表示赞成，《欧盟宪法条约》未获通过。法国成为25个欧盟成员国中第一个否决《欧盟宪法条约》的国家。法国总统希拉克随后在电视讲话中难掩自己的失望情绪，无奈地说：“法国民主地表达了自己，这是你们独立自主的决定。”国防部长米阿利奥－马里则表示：“这是法国的失败，是欧洲的失败。”

法国否决《欧盟宪法条约》对欧盟来说不啻于一场大地震。德国总理施罗德说，这“无疑是一种倒退”。主持起草《欧盟宪法条约》的法国前总统德斯坦则将其比喻为法国人在支持和反对欧洲一体化进程的竞赛场上踢了“乌龙球”。欧盟轮值主席国卢森堡首相容克甚至表示，法国这个“不”给欧洲建设带来了“灾难性打击”，欧洲一体化进程“将因此延迟15年至20年”。世界各大媒体也对此事给予了极大的关注。法新社的评论是：法国投票者整体地拒绝了欧盟的第一部宪法条约，这无疑是给了总统希拉克一记沉重的耳光，这对欧洲大陆建立更紧密联盟的雄心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打击；路透社报道说：条约遭否决把欧盟推向了10多年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开创了一个不确定、反省甚至可能是停滞的阶段；英国《卫报》将法国人这种行为描述为“畏惧吞噬了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畏惧让法国人选择说“不”呢？

从1950年建议法德两国成立煤钢共同体，为日后的欧盟铺设第一块奠基石开始，法国一直是建立欧洲联盟的主要倡导者和推动力。1957年决定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的《罗马条约》，1991年为欧共体建立政治联盟和经济与货币联盟确立了目标与步骤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2001年关于欧盟机构改革和欧盟东扩的《尼斯条约》，这些欧盟发展的里程碑，每一步都离不开法国人的创造思维和推动力。甚至是被法国人否决的《欧盟宪法条约》，大部分内容也是出自法国人之手。可以说，法国既是欧盟的设计师，也是欧盟的发动机。关键时刻，发动机为何熄火了呢？

有分析人士指出，此次《欧盟宪法条约》在法国被否决其实有些冤枉，一些选民甚至还不了解这部法律的实质内容就作出了自己的判断。欧盟宪法是为保证欧盟扩大后仍能有效运作而制订的。它标志着欧盟在政治联合方面迈出的重要一步。而相比欧洲一体化的美好前景，普通选民更关注的却是眼前的利益。目前，法国经济正处于一种两难境地，政府一方面为了达到欧盟的预算赤字标准而实行紧缩财政政策，另一方面又找不到其它刺激经济发展的好办法，经济增长率持续低迷、失业率高达10%，社会福利日渐缩水，商业和消费信心都在下降。最新的民意测验结果显示，5年前以80%选票第二次当选总统的希拉克如今的支持率已经跌至39%。因此，尽管公决选票上的问题是“是否希望法国批准欧宪”，但选民却把它看作是“是否赞同政府政策”，使这次公决出现了“跑题”现象。相当一部分说“不”的选民其实是把欧盟宪法公决当成一次宣泄对政府不满情绪的机会。对此，媒体有一种更形象的说法，“法国人想踢政府，却把脚踹到欧盟的屁股上”。

除此之外，欧盟近年来倡导的自由经济模式和开放服务业市场计划也令习惯悠闲生活的法国人忧心忡忡。在位于诺曼底的工业小镇贡夫勒维尔洛谢，该镇居民以87.56％的反对率喊出了最为响亮的“不”字。当地居民表示，他们不反对欧洲，但他们不想看到，当地精炼厂的工作被波兰、葡萄牙或者其他国家的工人抢走，最后工厂也被搬过去，因为那里更便宜。在他们看来，宪法条约所展现的欧洲未来，是布鲁塞尔欧盟总部里那些官僚们凭空想象出来的版本，他们毫不关心普通工人的实际问题。当法国人发现，原本指望欧洲能保护法国免受所谓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威胁，结果却适得其反时，他们自然将愤怒投向了欧盟宪法。

正当人们为《欧盟宪法条约》的前景担忧，为欧洲一体化进程受挫而扼腕叹息时，6月1日，在荷兰举行的全民公决中，民众再次以“压倒性多数”对《欧盟宪法条约》明白无误地说出了“不”字，有超过60%的选民反对这部对欧盟进一步统一具有重要意义的条约。

在设于首都阿姆斯特丹的一座投票站内，在场的十几名选民中很难找出一位打算投赞成票的人。等候投票的哈埃纳·帕德贝格说：“我认为，一个强大的欧洲是件好事，但我们的权利也应得到保障。”很多荷兰人担心权力急剧膨胀的欧盟将会使荷兰逐步丧失自己的国家特征，人们不希望一些像移民、社会政策之类的主权范围内的问题的决定权都集中到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反对欧盟宪法的福图恩党在一份声明中说：“我们希望看到一个由主权国家组成的欧洲，而不是欧洲合众国。”此外，在欧盟中，荷兰只是一个拥有1600万人口的小国，其虽不是欧盟中最富有的国家，却是人均向欧盟支付税款最多的国家。近年来，随着欧盟不断地向外扩张，成员越来越多，荷兰在欧盟中的权利难以得到体现，声音越来越弱。特别是目前，拥有7180万人口的土耳其即将与欧盟进行入盟谈判，一旦成功，一个主要由穆斯林组成的国家将很有可能比荷兰拥有更多的政治决策权。这让荷兰人难以接受。

荷兰的拒绝让本已备受打击的欧盟宪法岌岌可危。英国《卫报》对此评论说：“如果说法国的反对对欧盟宪法是一记重创的话，那么荷兰的拒绝则是致命一击。”生存还是死亡？《欧盟宪法条约》的未来已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按照法律程序规定，《欧盟宪法条约》必须在欧盟全部成员国通过全民公决或议会投票批准后方能生效。同时条约还规定。在条约签署后两年之内（即2006年11月以前），如果得到了欧盟五分之四的国家（即20个国家）批准，那么欧盟理事会将举行专门会议，讨论未批准国的问题。这就意味着如果只是法、荷两国反对欧盟宪法，并不会给这部条约造成致命打击。但法、荷两国否决欧盟宪法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在两国民众说“不”之后，其他国家民众对《欧盟宪法条约》的质疑之声也开始“甚嚣尘上”，反对该条约的人数呈明显上升趋势，“多米诺效应”日渐明显。如果继续强行推动批准条约程序，条约极有可能在更多的欧盟国家遭遇“红灯”。一旦否决条约的成员国达到被称为“死亡门槛”的６个，欧盟各国领导人届时恐怕将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经过长时间殚精竭虑打造出来的《欧盟宪法条约》功败垂成。

6月6日，英国宣布搁置《欧盟宪法条约》的公投计划。随后，丹麦、爱尔兰、卢森堡、瑞典和捷克都纷纷表示将对《欧盟宪法条约》的批准程序叫停。6月15日，就连已经通过表决的德国也出现问题。总统克勒表示，他将暂时不签署该条约，以等待德国宪法法院对该条约是否符合德国宪法作出裁决。6月16日，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首脑峰会上，25国领导人一致同意延长批准《欧盟宪法条约》的最后期限。欧盟轮值主席国卢森堡首相容克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原定2006年11月1日的批准日期已经不再可行。计划举行全民公决的国家需要更多时间来说服他们的民众。欧洲将会进入一个“反思、解释和辩论”的时期，各国领导人将在今后进一步讨论欧盟前进的方向。

法国、荷兰的公决结果表明，欧洲一体化的建设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要建设一个和平、和谐、繁荣和强大的欧洲还需要大量时间。欧盟下一步怎样度过目前的危机，今后如何改革、如何发展，将考验欧洲权力精英的智慧。

链接：《欧盟宪法条约》

《欧盟宪法条约》是欧盟的首部宪法，其宗旨是保证欧盟的有效运作以及欧洲一体化进程的顺利进行。《欧盟宪法条约》由欧盟宪法、欧盟公民基本权利宪章、欧盟政策和欧盟条约基本规定4个部分组成，是对欧盟成立以来一系列基础条约(如罗马条约、欧洲联邦条约、尼斯条约等)进行的重新整理和汇编，新增加的内容只有20%，主要包括：设立欧洲理事会主席和欧盟外交部长，组建欧盟外交部；改革欧盟委员会，扩大欧洲议会的权力；改革欧盟理事会和欧盟部长理事会的表决机制等。这些规定主要是为顺应欧盟扩大与发展的需要，并不会改变欧盟的性质。

2004年10月29日，欧盟25个成员国的领导人在意大利首都罗马签署了《欧盟宪法条约》。按照法律程序，条约必须在欧盟全部成员国通过全民公决或议会投票批准后方能生效。按原计划，如获得所有成员国和欧洲议会的批准，条约将于2006年11月1日正式生效。截至目前，已有匈牙利、立陶宛、斯洛文尼亚、意大利、斯洛伐克、希腊、西班牙、奥地利和德国等9国正式批准《欧盟宪法条约》，法国、荷兰则否决了该条约。

本刊记者 刘嵘 综述 

编辑 刘嵘

供稿 《人民画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