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共产党人的牵挂——追记周国知

一年来,一位普通基层干部的名字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自治州的崇山峻岭间久久回荡,人们心底呼唤着他的名字,追忆着他生前的点点滴滴,热泪汇成思念的潮水——他的名字叫周国知。

周国知,1961年10月出生在宣恩县椿木营乡沟腰坝村,高中文化,土家族,1982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78年11月入伍,1983年退伍,1984年被被招聘为国家干部。先后担任原椿木营区后坝乡人武部长、乡长;椿木营区改制为乡后,任计生办主任、民政办助理等职务。2003年9月27日病逝,时年42岁。

2004年9月27号,天色阴沉,浓雾不散。周国知的亲人、同事、战友、十里八乡的百姓、福利院的老人和中央新闻单位采访团的记者共三百多人,来到周国知的墓前,用山间的野花和土家人特有的风俗献上最诚挚、最隆重的祭奠。

他们唱的是当地人人熟知的采莲歌调,歌词是老百姓根据周国知的生平编写的,歌名叫《一腔热血洒净土,采莲歌调祭国知》。

胡顶成双腿残疾,一大早就让侄儿把他背上山,在坟前坐了两、三个小时,眼睛都哭肿了:他在生帮助我们,对我们最好,我今天来看望一下他,想起他就难过。

宣恩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椿木营乡平均海拨1680米,是全县最贫困的高山乡镇之一。这里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很多村组还没有通上公路,到农户家里完全靠步行。

胡顶成记不清周国知生前多少次为他送衣、送粮、送救济款,他只知道每次周主任来都要走十公里山路,竹背篓压得他直不起身。到了家里总要看看水缸米缸,摸摸床上的铺盖。

特困户胡柏春在坟前磕了几个头,想到周国知病重期间三次到他原来住的茅草棚,动员他改造茅棚建新家,眼泪又掉了下来。

由于经济贫困、交通闭塞,恩施州部分贫困群众多年来一直住在茅草棚甚至是岩洞里。2003年4月,恩施州启动“消除茅草屋工程”后,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周国知就开始走村串户,拍照、登记、建卡、存档,他只想早一天完成前期工作,早一天让茅棚户住上瓦房。

6月初,周国知第三次来到胡柏春家,是下午四点多钟,他已经在山里跑了一整天。这次老胡发现周国知身体有些不对劲。

茅棚户易宗国家离胡柏春家有两公里多路,胡柏春送周国知过去,已经看到老易家的茅草棚了,两个人在山路上分手。想不到,没走出几步,周国知就昏倒在草丛里,三个多小时后,被过路的一位聋哑人发现,紧急送往乡卫生院。

6月12号,周国知住进了宣恩县人民医院内一科,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出院后,周国知专门托人把胡柏春的大儿子叫到病床前,叮嘱他们一定要把房子建好

周国知终究没能亲眼看到胡柏春搬家。2003年11月16号,胡柏春一家搬进6000元买的旧瓦房,其中政府补贴了4000元。大门上贴着胡家小儿子写的一幅对联,上联是:好公仆助咱过上好日子;下联:新时代使我走进新生活;横批是:党施善政。大半年风吹雨淋,红纸已经泛白,仍然执着地倾诉着对周国知的怀念和感激。

那段日子,周国知心里记挂的全是消除茅草棚的事儿,他还不知道生命对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医院查出他患巨型肝癌,已经到了晚期。住院期间,周国知牵挂着茅棚户、牵挂着福利院老人们的过冬煤碳,多次向医生提出出院,边工作边治疗。主治医生龙世田深感震惊:“我们劝他安心治疗,他就说我工作还没交脱,还没有交接,屋里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他也考虑经济上,乡政府经济也不宽裕,他说我是慢性病,我回家带一点药,边治疗边工作,我就感到吃惊。一天呢电话也多,基本上是这个贫困户啊、那个福利院的事啊,有时候隐约听得出来。”

这位身患绝症的共产党员,从2003年4月中旬到6月初,天天奔走在椿木营乡200多平方公里的山山岭岭,走遍了全乡84个村民小组,为127户茅棚户完成了“消茅”的前期工作,行程1800多公里。

为了将有限的资金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周国知算得很细,想得很深。

为茅草屋拍照建档,是前期工作的重要环节。原本准备请人拍照的,可周国知一算帐,心痛了――请人照相的费用太高了!他决定买一台相机,自己学照相。乡党委书记张兴武同意了周国知的想法,没过几天周国知抱着一部旧相机找乡里的领导教他学照相,张兴武感到奇怪:“我原来想为了保证效果要买一部五、六百的,我就问,怎么买个旧的呢,他说买部旧相机,花了200元,他说省下几百块钱又可以解决几户贫困户的生活问题。 ”

消除茅草屋的户数由各村报上来,椿木营乡上报到县里的是112户,但周国知一村村地走,一户户地看,他最终报到乡里的“消茅户”实际上有127户;而县里的补助资金是按112户下拨的,一下子出现了15户的资金缺口。周国知又建议:消茅资金不搞“一刀切”,根据他掌握的实际情况,每户实行不同的补贴标准,由一名乡干部带三名党员或民兵帮扶一户消茅户,为他们组织义务工。这样一来,财政补贴的112户消茅资金不仅解决了127户的茅棚户的新建改建,而且还多出一部分,为更多的困难群众解决现实问题。

椿木营乡党委书记张兴武说:“开始我们第一方案可以多8万多块钱,多出来的15户也可以解决问题了,最后按照他这个办法我们还节约了一部分资金,又解决了4、50户的贫困户的危房。通过他这样算帐,又多解决了很多问题。”

酉水河穿越原椿木营区的后坝乡,在锣鼓圈村和杨柳坨村形成一道深深的峡谷。多年来,两村群众来来往往走的是一架又窄又滑的独木桥,有十多名村民在这里失足落水丧命。

1988年,周国知当了乡长后,带领群众修起了一座长15米,宽3米的石拱桥,大伙从此叫它“幸福桥”。16年过去了,乡亲们还记得当年周国知带领他们修桥的情形。

运送材料的车只能开到后坝乡小学,这里离施工现场还有近5公里的崎岖山路,途中还要经过一段当地人称为“天梯”岩石陡坎,修桥的水泥、砂子必需经这条唯一的山路由人工背运下去。

杨柳坨村主任熊昌余带记者沿着小路寻访周国知的足迹。

记者:修幸福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路,是吧?

熊昌余:对,这里就是岩口子,老百姓叫天梯。大车一下来后,老百姓都来背水泥,一袋50公斤,有人说背起来后头有个岩口子,那么陡,那么险,背不过去,就要分开背。当时周国知就说,我是当兵的,我也背过,让我先背一袋试试,从那个地方走得通大家就跟着我来,他扛起一袋就走了。

背一袋水泥来回要三个多小时,一天只能背三趟。周国知不赞成将水泥分袋背运,是为了减少途中损耗,同时节省工期。因为精打细算,桥修好后还结余了3000多元钱,周国知又带领大伙在山腰上炸出了一条便道,老百姓再也不用走那条令人胆颤心惊的“天梯”了。

为国家算帐精细到这个份上,周国知真是一个聪明人、一个有心人!但他的这份精明从来没有用到自己和家人身上。

在县医院住院期间,妻子汪碧秀因类风湿病复发,也在这家医院治疗。有好心的医生建议将汪碧秀的药费开到周国知名下,享受一点公费医疗,周国知委婉地拒绝了。而那时,汪碧秀的1500元住院费还是从信用社借的。

儿子周辉9岁了,还没照过一次相,见到爸爸买了部相机,兴高采烈地要照一张,周国知平静地对儿子说:这是公家的东西,它是用来给贫困户的房子照相的。周国知去世后,家里竟找不到一张全家福!

女儿周莉跟爸爸感情最深,小时候骑在爸爸脖子上走家串户的情景是她最快乐的记忆。有一次,周莉想要爸爸办公桌上的一撂信纸做作业,没想到竟被爸爸严肃批评一通:这是公家的东西,你也能随便拿?

2003年夏天,椿木营遭受风灾,弟弟周小平种的3亩多包谷被毁了2亩多,周国知核实灾情时很为弟弟一年的收成担心。但全乡核灾过后,救济名单上没有周小平的名字。周国知说,全乡的受灾面积太大了,没有补到你头上,你别怪我。

父亲周东海也是周国知的民政对象,这位80多岁的老退伍军人每个月享受90元的生活补助,风灾过后老人生活困难,就跟儿子商量,能不能提前支取几个月的生活费?周国知说:退伍军人那么多,如果都提前支,我就不好办了。

由于病情加重,出院后20多天后,周国知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这一次再也瞒不住了,2003年9月1号,亲人们含泪告诉他实情。周国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求马上出院!他对主治医生田世龙说:“我回去,已经确诊是肝癌,就没有必要再治疗,我们单位钱也不多,很困难。我回去带一点止痛的就可以了。”“他什么护肝的都没要,我们就感到失望啊,这么年轻,一回去就会很快死掉”,田世龙回忆。

就这样,周国知带上几支杜冷丁回到沟腰坝村老家。

看着多病的妻子、年迈的父亲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想到这个家的未来,这位土家汉子眼泪往肚子里咽。他对非亲非故的贫苦百姓都那么关心,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家人?总想着,趁年轻多为老百姓办点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孝敬老父、关爱孩子,没想到绝症剥夺了他的机会,这份牵挂和愧疚,叫他怎么放心得下?

其实亲人们是理解他的,妻子汪碧秀说:“我生病了他硬是想千方百计地跟我找医生啊,抓药啊,只要听到哪一个人说是能够诊好我的这个病的人,他都要想办法把这个人接来给我诊。我就感觉到这一点,他还是疼爱我们。 ”

国知弟弟周小平说:“我最怀念他的就是他的人格,他对人太好了,不光是对兄弟姐妹,就是对周围的邻居啊都是太好。他每次从乡政府回来,这家那家他都要到,看看你的烟叶种得如何啊,可以卖个什么价啊?谁家的包谷长得好些啊、谁家的猪儿喂得大些啊? ”

民政办的工作由魏光荣接替,老魏永远无法忘记最后一次见到周国知的情形。他形销骨立而又腹水如鼓,每隔三个小时就要注射一支杜冷丁。两个人拉着手,谈的还是工作上的事,周国知郑重地向魏光荣托付了三件事。魏光荣告诉记者:“他说,仓库里的棉被必需要弄出来晾晒一下,一捆50公斤,我搬不动,你千万要弄出来晒一下。两位五保老人的工作上有一定的难度,但一定要把他们找到,接到福利院来集中供养。第三件事,跟我讲,做民政工作做好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只要耐心细致,群众会满意的。 ”

杨柳坨村主任熊昌余与周国知从小一块长大,得知国知病重后,没事就过来看望,到这个时候,好朋友之间常常说些知心话:“我问他你考虑什么?你得到什么?他说作为一个人民的公仆,要谈什么得到?他说我得到了很多,有这么多人爱戴我,我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老百姓记得我周国知也就行了,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

周国知的家,在沟腰坝村二组。三间板壁房是1986年结婚时建的,堂屋至今没有装上大门,只在两边参差不齐地竖着四、五块稀疏的木板。儿子周辉卧室的外墙,由一块巨大的红蓝白相间的塑料布围成,塑料布很新,是周国知病重期间买的。周国知的妹妹周金枝带记者参观哥嫂的卧室。

周:这是他们的卧室。

记者:这柜子都是什么时候的柜子啊?

周:这都是我嫂子的陪嫁。穿衣柜、五屉柜、写字台。

记者:墙上贴的这些画是干什么呀?

周:《党员生活》、《中国民政》,因为这里冬天非常冷,你看这个板壁呀,没糊上的冬天都飘得进来雪。

这就是周国知的家。

他的遗像挂在堂屋内墙的中央,眉头紧锁,双目却炯炯有神。因为屋子没有外墙,遗像就直接面对着屋外的群山和田野。周国知凝视着他熟悉而热爱的山山岭岭,凝视着远处公路上往来的车辆和行人,坚毅的目光中饱含着一份深深的牵挂……(洪燕)

稿件由湖北人民广播电台提供

中国网 2004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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