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镇
萨义德是世界知名的文学学者暨文化批评家,他是阿拉伯人,出生于巴勒斯坦,受的是西方教育,并在美国执教几十年。独特的经历使它对西方主流学术有深刻的了解,并能从独特的角度分析西方学术主流的弊端。他强调学术和政治的结合,曾积极投入巴勒斯坦解放运动,他和乔姆斯基都是美国最具争议性的学院人士。
谁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社会功能是什么?萨义德在《知识分子论》一书中做出了回答。
萨义德认为,有两种知识分子,一种是现实社会中的多数知识分子,包括书籍的编辑和作者、军事战略家和国际律师等,他们所说、所用的语言都变成专业的,可为相同领域的其他成员所使用,而专家与专家之间的共通语言是非专业人士大都难以理解的。他们很可能关在小屋子里,有着安稳的收入,却没有兴趣与课堂外的世界打交道。他们的文笔深奥而又野蛮,主要是为了学术上的晋升,而不是促进社会的改变。他们迷失于众多细枝末节中,沦为只是社会潮流中的另一个专业人士。
还有一种知识分子。他们的活动本质上不是追求实用的目的,而是在艺术、科学或形而上的思索中寻求乐趣,简言之,就是乐于寻求拥有非物质方面的利益,因此以某种方式说:“我的国度不属于这世界”。萨义德将他们称为真正的知识分子。
真正的知识分子在受到形而上的热情以及正义、真理的超然无私的原则感召时,斥责腐败、保卫弱者、反抗不完美的或压迫的权威,这是他们的本色。他们应该甘冒被烧死、放逐、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危险。这样的人数量必然不多,也无法以例行的方式培育出来。他们必然是具有坚强人格的彻彻底底的个人,尤其必须是处于几乎永远反对现状的状态。他们是特立独行的人,能向权势说真话的人,耿直、雄辩、极为勇敢及愤怒的个人,对他而言,不管世间权势如何庞大、壮观,都是可以批评,可以直截了当地责难的。
萨义德赞赏知识分子站在相对弱势的阶级、弱势者、少数民族和国家、地位较低或势力较弱的文化和种族一边。这并不是故意和政府作对,而是要时时维持着警觉,永远不让似是而非的事物或约定俗成的观念带着走。
他指出,真正的知识分子会觉得处于一种流亡的状态,这不一定是真实的流亡,更是指在一个社会中成为圈外人。萨义德指出,因为流亡者同时以抛在背后的事物以及此时此地的实况这两种方式来看事物,所以有着双重视角,从不以孤立的方式来看事物,而且不只看事物的现状,还能看出前因。即使不是真正的移民或放逐,仍可能具有移民或放逐者的思维方式,面对阻碍依然去想像、探索,总是能离开中心,走向边缘,在边缘你可以看到一些事物,而这些是足迹从未越过传统与舒适范围的心灵通常所失去的。
知识分子是生活在某个具体的国度、民族里的,如何看待知识分子的民族认同呢?萨义德指出,虽然在民族存亡的紧要关头,知识分子为了确保社群生存的所作所为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但忠于团体的生存之战并不能因而使得知识分子失去其批判意识或减低批判意识的必要性。
萨义德推崇知识分子的业余角色,指出,知识分子一旦超出了成分类似的知识分子群—换言之,当取悦大众或雇主取代了依靠其他知识分子的辩论和判断时—知识分子这一行不是被废掉,就是必然受到约束。
他认为,今天对知识分子的特别的威胁,是一种专业态度,即把自己身为知识分子的工作当成为稻粱谋,朝九晚五,一眼盯着时钟,一眼留意什么才是适当、专业的行径—不破坏团体、不逾越公认的范式或限制,促销自己,尤其是使自己有市场性,因而是没有争议的、不具政治性的、“客观的”。他指出,专门化、专业知识和崇拜专家、流向权力和权威,是专业态度的三个压力。今天的知识分子应该是个业余者,认为身为社会中思想和关切的一员,有权对于甚至最具技术性、专业化行动的核心提出道德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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