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见到一些论著,把科学技术在当代的迅速发展,特别是新科技革命,作为解释当代资本主义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意思是说,资本主义从科学技术的发展中获得了新的生机,新科技革命的重大成果为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提供了新的空间,这就延续乃至增强了资本主义的生命力,使它还能够在相当程度上继续发展。
这个解释是关于“主义”的,本意是要回答为什么被马克思主义认为“必然灭亡”,被列宁主义认为“腐朽、垂死”的资本主义到今天还在不断发展。但这个解释是有“问题”的,在逻辑上。
我们知道,马克思终其一生,非常看重科学技术的发展,科技进步的每一个重要成果都令他无比欣喜,因为在他看来,科学技术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变革的革命的力量。你看那个著名的宣言,在马克思恩格斯笔下,蒸汽、机器、铁路等等对旧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制度的革命作用被强调得何等鲜明!在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中,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新科技革命成果的广泛应用,不是加速瓦解、摧毁旧社会旧制度,而是会被它用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是不可能为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所同意的看法。拿中国的例子来说也是一样,当年张之洞在武汉搞洋务,修铁路办铁厂开学堂造枪炮,不遗余力,倒确是想利用新科技手段来救大清,结果却无可避免地种瓜得豆,客观上使辛亥革命的枪声首先从武昌打响。当然,科学技术是手段,你可以用,我也可以用,但在这个意义上,至多是某个旧的统治集团、政权(如清朝廷),或某种国家势力(如德日法西斯),有可能凭借一些特殊的技术手段,像什么新式、精良的武器装备之类,来逞强于一时,或苟延残喘地延缓其失败覆亡。而在科学技术的发展与社会生产方式、社会制度、社会形态之运动发展的关系上,科学技术的本性则从来是革命的。这丝毫也不奇怪,因为生产力的本性从来是革命的。可是按照上面的那个解释,本来已经走向衰朽的一种社会生产方式却可以因科学技术的发展而获得有活力的新发展,科学技术在社会历史进程中反而成了挽救、强化旧制度的守旧的力量而不是革命的、推动进步的力量了。
“问题”还不只如此。认为科学技术成果的应用使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有了新的发展空间,这样的说法也不恰当。为社会生产力开辟道路,提供发展空间的,是社会生产关系的调整与变革,这才是唯物史观。而科学技术是什么呢?它就是生产力,是第一生产力,这也是唯物史观。所以,说科学技术这种生产力为生产力的发展提供了空间,是没有意义的,说不通的。实际上,包括科学技术在内的整个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空间”,是由社会生产关系的状况所规定的。马克思之所以提出资本主义制度被新的社会制度代替的问题,就是因为这种制度在其历史过程中会从生产力发展的条件转变为它的“桎梏”,这时,生产关系“外壳”已容纳不下在它内部活动着的生产力(包括科技)这个最革命、最活跃的因素进一步发展的要求,于是这个外壳就“必然”会被突破(“炸毁”是突破方式之一)。现在的不少论著既然是在谈当代资本主义的发展,那么科学技术的发展就只是其发展的一种表现,而不是它的原因。原因一定是“外壳”发生了变化,否则何来科学技术这个第一生产力的迅猛发展呢?
上述问题说明我们有时在理论上有点顾此失彼,有点拆东墙补西墙,没能始终一贯地贯彻理论例如历史唯物主义理论的逻辑。这样就难免在一些重要问题的理论解释上出现逻辑矛盾,这样的理论就不深刻,不彻底,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没有“抓住事物的根本”,因而也就不容易“掌握群众”,不容易“变成物质力量”。现在这一类问题并不是个别的,从基本方法例如逻辑上注意这样的问题,是提高我们的思想水平和理论力量,增强思想理论宣传对干部、群众,特别是对知识分子和青年的说服力、吸引力的很重要的任务,很重要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