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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宁生是位奇人。我认识他是很偶然的。
有一次在陈历莉女士那儿聊天。陈女士是著名的版权代理人,她无意中说起她台北的老同学刘宁生是位奇人,四十岁时决定卖掉原来经营的公司,去实现他环球航海的梦想,而且写了一本书。我对奇人大感兴趣。我说:我也有一位与他一样做着航海梦的朋友,也是一位奇人,我想他们应该认识。我说,是否可以请刘先生来上海一晤。
不久,刘宁生果然飞来上海,住在陈历莉家。我立即去拜访他,我握着他手的时候叫起来:你和我的朋友马建军在外貌气质和举止上怎么这样相似!我几乎断定他们可以做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天,陈历莉的先生吕光东也在家。他是比利时人,讲中文,很幽默,和陈历莉两人经营一家著名的版权代理公司。十二年前,刘宁生要做出他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时,首先想到要听听老朋友吕光东的意见。那时吕光东夫妇还住在台北。
那天,两个男子汉谈了一个通宵。刘宁生不断地抽烟,烟灰缸塞满了烟蒂,吕光东不断地喝威士忌,喝得满面通红。最后,两个人坐到地毯上,手挽着手。
吕光东说:你能够忍受在大海上那些无止境的摇晃与孤寂吗?
刘宁生说:我想,我能够的。
吕光东说:我早就看出你不是只做小生意就会满足的人。
是啊,刘宁生早就做着航海梦。他是个安静,内向的人,却有着不安分的骚动的心。因为他身上流着他父亲的血。他父亲刘其伟是台湾著名的画家,探险家及人类学家,到八十高龄还去巴布亚新几内亚做田野调查。他爱海也与他父亲分不开。他们早年生活在海边,他骑在父亲肩上远眺大海的记忆影响了他的一生。
看来刘宁生是注定不能过安稳平庸生活的人,他在四十岁以后,抛弃了他原有的一切,包括事业、家庭、婚姻,他再没有固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过着浪迹天涯的生活。有人说他不务正业,在一个商业社会里他的举动让人不可理解。但他做着他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他成了华人成功驾驶帆船环航世界的第一人。
我问他:你怎么想起环航?他说:因为郑和。
他的一位朋友开了家模型店,搜集了大量古帆船资料,做过一条郑和时代古帆船的“复原船”。这个模型引起刘宁生极大兴趣。他想如果能够驾一条郑和时代的古帆船,沿着郑和走过的路线,航行于南中国海,印度洋到非洲东岸,这是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有人说他异想天开。但这个梦想使他寝食不安。“复原船”计划过于庞大,不是他个人能力所及,他只能用自己所有的钱买一条现代帆船,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说:你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你是第一个驾驶帆船环航全球的中国人。他说:没有,我的梦想是和朋友们一起驾驶郑和时代的古帆船,重走郑和的航线。说到郑和,我和刘宁生都兴奋起来。在我们学生时代,郑和下西洋的故事曾经激起多少热血青年的梦想。
六百年前的郑和所乘坐的主帅船“郑和宝船”有一百四十多米长,五十米宽,可乘五百多人,而整个下西洋的船队有二百余艘船只,二万七千余人,我们可以想象这是多么浩浩荡荡的威武之师。这样庞大的船队规模记录,一直维持了五百年,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才被打破。我们中华民族曾经有过称雄于世的海洋文明,在郑和下西洋时达到了辉煌的顶峰,可惜随后的明朝政府实行海禁,闭关锁国,我们从先进变成了落后。
如果,当年郑和的船队绕过了非洲好望角,抵达欧洲甚至美洲,那么整部人类现代史是否将有全然不同的面貌?虽然历史不能这么假设,但郑和下西洋的意义不可低估,它不仅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航海探险,而且是最伟大的历史事件。
再过三年,将是这个伟大事件的六百年祭。西方史学家和西方媒体越来越关注这个事件,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呢?
我知道至少刘宁生和他的新朋友马建军在筹划造一条郑和时代的古帆船,重走郑和的航路。这是一个多么辉煌的诱人的激动人心的计划,一定会吸引更多的志同道合者来参与。
过几天,刘宁生又要来上海了。这次他是为他的新书《我的环球航海之梦》大陆版的出版来与读者见面。而我最关心的是要问他:三年后的计划有进展吗?(萧关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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