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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曾借赞扬郑和,说明开放是硬道理,但郑和七下西洋在我们历史记载中,并未留下很多的记载,更遑有伟大的褒扬,指责之声却不乏于耳。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差呢?
2005年7月,坐落在南京的龙江宝船景区又将开园,管理人员骄傲地对记者说,景区内将完全再现郑和当年宝船制造厂的繁华。这是“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活动”的重要步骤,会将原本热烈的气氛推向又一个高潮。
早在2004年初,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就“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筹备”的问题正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大规模纪念“郑和下西洋600年”的活动也随之拉开序幕。
公元1405年,郑和率领庞大的明朝皇家船队从南京出发,七下西洋。
从2004年5月开始,社会各界便开始了庆典的热身工作。修庙建馆、仿造宝船、造遗址公园、办展览、开研讨会等活动,在郑和当年涉足过的城市轰轰烈烈地展开。
为什么,中国官方和民间会突然举行如此盛大的纪念活动,以悼念一位600年前远洋冒险的古人?
在中国的传统中,对孔孟圣贤或者秦皇汉武才会由衷地顶礼膜拜,而对于冒险家却鲜有过高的褒奖,更何况这位郑和原本出身卑微,是宫中的太监。
选择遗忘
郑和在公元1433年去世,距离他第一次远洋28年。从此,他开创的远洋事业、庞大舰队和他本人一样被历史遗忘。
《明史》之中,虽有关于“大明初年,郑和七下西洋”的记载,但对如此盛大远洋行动的描述仅有只言片语。郑和本人在“宦官传”之中虽有本传,但简略不及千言。
1433年,郑和在远洋的异国病逝,庞大的舰队和郑和头发、靴帽被随从带回中国。皇帝随即下诏令:“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令停止”、“各处修造下番海船悉令停止……”
短短20年之后,曾经制造出长150米、宽62米,可载千人“宝船”的龙江造船厂已经彻底衰落,甚至连当年宝船的尺度都被忘记。
《郑和600年祭》的作者周宁说:“遗忘并非偶然不经意,而是历史价值的选择。”
在当时的朝堂之上,郑和的远洋行为已经引起了诸多大臣的诟病。黄省曾《西洋朝贡典录·序》中记载:“其忽鲁谟斯国进狮子、金钱豹、大西马。阿丹国进麒麟,番名祖剌法,并长角马哈兽。木骨都束国进花福鹿、并狮子。卜剌哇国进千里骆驼,并驼鸡。爪哇、古里国进縻里羔兽。”
也就是说,郑和船队采购的多为奢侈品和玩物,番使献贡的也是供上流社会把玩的奢侈品。在以农业为国之命脉的封建社会,这样的行为足以引来漫天的批评。“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
每次出使西洋, 朝廷都要备大量的奢侈品作为与友邦交好的物件,而贡使来朝,又有大量赏赐,大多是香料珍宝之类供皇宫与上流社会玩好的奢侈品,这不是正常的贸易往来,而是明帝国显示强盛的手段。
医士、水手、各类匠人等,每次下西洋都有两万七八千人随行。宝船、战座船、粮船、水船,船队乘船总在两百艘左右。在忧国忧民的大臣眼里,远航劳民伤财,几十万钱粮几万人的生命,换回来的是帝王的奢侈品。与国计民生农业命脉相比,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浪费。
郑和七下西洋28年间,南京手工业的匠户锐减达四分之三以上。从庙堂到民间,对远洋事业的抵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在更多的民间故事中,“郑和下西洋”不但没有成为史诗般的英雄传奇,“三宝太监”郑和的形象反而无端被歪曲,有的版本中将他说成是一个会施展妖术的虾蟆精。
后人之中,不乏勇敢者再起出洋的念头。此时才发现,国家档案库中郑和航海的档案已不翼而飞!据说被一位愤怒的大臣烧毁了。
面对质问,这位大臣振振有辞:“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物一敝政,大臣所当切谏者也。旧案虽存,亦当毁之以拔其根,尚何追究其有无哉。”
这位对明王朝无限忠诚的大臣毁坏的不止是残存的记忆,他将中国人的又一次可能的远洋冒险就此扼杀。
异邦的崇敬
但让国内的史学家诧异的是,在郑和远洋所涉及的地方,他的名字已然成为华侨的守护神。同样是传说,华侨眼里的郑和是法力无边的“三宝公”,几乎成为基督教中耶稣一样的人物。
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菲律宾、文莱……都有以“郑和”或者“三宝”命名的寺庙、山水。而印尼中爪哇省省会三宝垄,是东南亚祭拜郑和的中心,每年阴历六月三十日,当地都举行隆重的祭奠活动。
按照周宁的分析,华侨是“没有帝国的商人”、“没有帝国的移民”,在苦难中唯一可以寄托梦想与期望的,就是当年郑和“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的盛况。
而在西方社会的价值体系中,对于郑和的评价也不亚于华侨的崇敬。西方对千年以来影响世界的百名伟人排名中,中国共有6人上榜,其中郑和名列第一。
“伟大的中国航海家比达·伽马早66年绕过好望角,比麦哲伦早98年通过麦哲伦海峡,比库克船长早3个世纪发现澳大利亚,比第一批到达南极和北极地区的欧洲人早4个世纪。”2002年3月15日,英国退休的皇家海军军官加文·孟席斯发布了他的新发现:郑和比哥伦布早72年发现新大陆!
在他所著的《1421年中国发现世界》一书中写道:郑和的第六次远航,远到拉丁美洲、加勒比海、澳大利亚,在麦哲伦前100年,环航地球。不仅中国人在西方人之前发现美洲、环航地球,而且启发了西方人的地理大发现。
“麦哲伦在出航前看过的地图绘有‘麦哲伦海峡’和太平洋。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他之前曾经通过海峡横越过太平洋。并且画了巴塔哥尼亚地区的动物,而当时还没有哪个欧洲人知道它们。这些图片于1430年出版。动物画、他们所沿路线的中国制品和现存中国地图上的大陆都证实这些人就是中国人。”
但是,即便是中国发现了世界,改变世界的却是西方的探险家。
明成祖朱棣是远洋计划的最高决策者,尽管他的初衷是追杀据说是流亡在海外的明惠帝,对外宣扬他统治下国家的强盛。但在西方的历史学家看来,这次探索绘制了整个世界的面貌。而且,明王朝有机会通过贸易和外交政策将整个世界纳入中国的封建政权之下。但在朱棣去世之后,封建官员们解散了远洋舰队,船只要么被凿沉,要么任其腐烂。地图、航海图和数以千计记载航行的珍贵资料被销毁。
史诗般的航海贸易和探险被下令制止,“下西洋诸番国宝船悉令停止”、“各处修造下番海船悉令停止……”中国进入了一个与外部世界长期隔绝的漫漫长夜。
惋惜和追忆
1904年,郑和下西洋500年后,梁启超在《新民丛报》发表《祖国大航海家郑和传》,评价郑和是位“伟大的航海家”。
郑和,这个在中国历史中沉积了500年的名字,第一次得到近代人的褒扬。
梁启超满含悲愤地追问:郑和为什么远航?大明帝国又为什么停止下洋?葡萄牙人为什么远航,西方又为什么能够将远航进行到底?世界现代史上为什么华夏文明衰落西方文明强盛?为什么中国没有将天下德化为华夏一家,而让西方将世界殖民化中国西化?
梁启超之后,中国人开始认真思索郑和远洋的意义,而每一次深入的反思,都会将郑和的历史地位提升。
孙中山《建国方略》中盛赞郑和下西洋是“中国超前轶后之奇举”。邓小平则借赞扬郑和,说明开放是硬道理:“不开放不行,你不开放,再来个闭关自守,50年要接近经济发达国家的水平,肯定不可能。”
当时,郑和远洋舰队的实力不但远远超过了亚洲各国的水师,甚至超过了欧洲各国海军的总和。但郑和开创的时代没有让中国成为世界的领导者,相反,西方世界在郑和100年后开始了工业文明,中国则彻底地沦落。
郑和的远洋舰队之后,统治世界海洋的是葡萄牙海上帝国、西班牙日不落帝国、大不列颠日不落帝国,而现在纵横驰骋的是美国舰队。
在此次纪念活动中,凤凰卫视和民间协会组织了“重走郑和之路”的考察活动,考察结果越是证明郑和伟大,引起的叹息就会越发沉重,一位参与者感叹:“400年后我们这个曾经发现世界、领导世界的国度竟然沦为被奴役的半殖民地。”
对于国内这次对郑和远洋的隆重纪念,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评论为:当年中国统治者没有根据郑和海洋思想和实践继续推进中国的海洋事业,没有将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转变为商业化、外交化的贸易和知识国家,留下了蜗居、孤立状态的历史遗憾,然而现在中国的发展完全有可能弥补这个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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