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航油集团新加坡公司事件揭底

一个因成功进行海外收购曾被称为“买来个石油帝国”的企业,却因从事投机行为造成5.54亿美元的巨额亏损;

一个被评为2004年新加坡最具透明度的上市公司,其总裁却被新加坡警方拘捕,接受管理部门的调查。

“押大押小”的金融赌注行为,为中国航油集团新加坡公司设下陷阱

新加坡公司是中国航油集团公司的海外控股子公司,其总裁陈久霖,兼任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新加坡公司在取得中国航油集团公司授权后,自2003年开始做油品套期保值业务。在此期间,陈久霖擅自扩大业务范围,从事石油衍生品期权交易,这是一种像“押大押小”一样的金融赌注行为。陈久霖和日本三井银行、法国兴业银行、英国巴克莱银行、新加坡发展银行和新加坡麦戈利银行等在期货交易场外,签订了合同。陈久霖买了“看跌”期权,赌注每桶38美元。没想到国际油价一路攀升,陈久霖“押了小点开盘后却是大点”。

2004年10月以来,新加坡公司所持石油衍生品盘位已远远超过预期价格。根据其合同,需向交易对方(银行和金融机构)支付保证金。每桶油价每上涨1美元,新加坡公司要向银行支付5000万美元的保证金,导致新加坡公司现金流量枯竭,2004年10月26日至今,被迫关闭的仓位累计损失已达3.94亿美元,正在关闭的剩余仓位预计损失1.6亿美元,账面实际损失和潜在损失总计约5.54亿美元。

新加坡公司从事的石油期权投机是我国政府明令禁止的。国务院1998年8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整顿和规范期货市场的通知》中明确规定:“取得境外期货业务许可证的企业,在境外期货市场只允许进行套期保值,不得进行投机交易。”1999年6月,以国务院令发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必须在期货交易所内进行。禁止不通过期货交易所的场外期货交易。”第四十八条规定:“国有企业从事期货交易,限于从事套期保值业务,期货交易总量应当与其同期现货交易量总量相适应。”2001年10月,证监会发布《国有企业境外期货套期保值业务管理制度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获得境外期货业务许可证的企业在境外期货市场只能从事套期保值交易,不得进行投机交易。”

新加坡公司违规之处有三点:一是做了国家明令禁止不许做的事;二是场外交易;三是超过了现货交易总量。

监控机制形同虚设,陈久霖违规操作一年多无人知晓

记者调查了解到,新加坡公司从事以上交易历时一年多,从最初的200万桶发展到出事时的5200万桶,一直未向中国航油集团公司报告,中国航油集团公司也没有发现。直到保证金支付问题难以解决、经营难以为继时,新加坡公司才向集团公司紧急报告,但仍没有说明实情。

陈久霖闯下如此大祸,偶然之中有必然因素:

首先是中国航油集团公司控制不了“人”。据了解,今年43岁的陈久霖,在中国航油集团公司重组、与民航总局脱钩前是一名普通干部。脱钩后,上级管理部门提出要提拔陈久霖担任中国航油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中国航油集团公司班子绝大多数人不同意。但上级主管单位领导说:“这是上级已经做出的决定。”陈久霖就这样被提拔为集团公司副总。

即便陈久霖这样走上了领导岗位,如果有完善的机制约束,也许还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可惜的是,中国航油集团公司的内部监督控制机制形同虚设。

新加坡公司基本上是陈久霖一人的“天下”。最初公司只有陈久霖一人,2002年10月,中国航油集团公司向新加坡公司派出党委书记和财务经理。但原拟任财务经理派到后,被陈久霖以外语不好为由,调任旅游公司经理。第二任财务经理被安排为公司总裁助理。陈久霖不用集团公司派出的财务经理,从新加坡雇了当地人担任财务经理,只听他一个人的。党委书记在新加坡两年多,一直不知道陈久霖从事场外期货投机交易。

记者看到新加坡公司上报的今年6月的财务统计报表,公司当月的总资产为42.6亿元人民币,净资产为11亿元人民币,资产负债率为73%。长期应收账款为11.7亿元人民币,应付款也是这么多。从账面上看,不但没有问题,而且经营状况很漂亮。

但实际上,今年6月,新加坡公司就已经在石油期货交易上面临3580万美元的潜在亏损,仍追加了错误方向“做空”的资金。由于陈久霖在场外进行交易,集团公司通过正常的财务报表没有发现陈久霖的秘密。新加坡当地的监督机构也没有发现,中国航油集团新加坡公司还被评为2004年新加坡最具透明度的上市公司。

中国航油集团公司和新加坡公司的风险管理制度也形同虚设。新加坡公司成立有风险委员会,制定了风险管理手册。手册明确规定,损失超过500万美元,必须报告董事会。但陈久霖从来不报,集团公司也没有制衡的办法。今年6月,陈久霖还在新加坡公开表示,新加坡公司只负责帮助客户采购,佣金收入相对稳定,风险很低,不会受到油价高低的影响。在具体期货操作上,在新加坡公司严格的风险管理系统总体控制下,不存在较大风险。

谁来拯救中国航油集团新加坡公司

巨额亏损后的中国航油集团新加坡公司,是走向结束还是面临新生呢?

中共中央党校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周天勇建议,鼓励中国相关的大型国企如中石化、中石油、中远集团等通过资本运作的方式,参股新加坡公司,填补上5亿多美元的窟窿,拯救新加坡公司。

目前,国际上有“巨头”对新加坡公司虎视眈眈。周天勇认为,新加坡公司背后是中国垄断的巨大的航油市场,对国际上众多巨头来说,这是一块肥肉。我们不能坐视国有资产在这种状况下流失给外国人。

新加坡公司今后的命运如何,人们拭目以待。周天勇认为,中航油新加坡事件是一个国企监管不到位和国企本身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不到位的典型案例。

他说,陈久霖一直独立于中国航油集团公司班子的领导之外,集团公司派出的财务经理两次被换,集团公司却没有约束办法,说明中国航油集团公司距离现代企业制度尚远,新老体制转换中的漏洞没有及时补上。

自己本身有漏洞,而陈久霖的对手是国际上的金融巨头“对冲”基金。这股基金多年来在国际上兴风作浪,老牌银行巴林银行因此倒闭。周天勇叹息说,陈久霖在这场赌博中根本不可能赢,他没有对手强大的资金做后盾,无法操控市场。陈久霖在给新加坡法院的一份资料中称,国际上有家银行鼓励他进行期货期权交易,并提供优厚的贷款条件。中国的国企在海外面临着如此险恶的市场环境,如果内部监督管理机制再不健全,等于睁着眼往对方设计的火坑里跳,仍浑然不觉。

此外,国资委负责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责任,负责企业高层领导的任命。除以上职责外,谁来督促由国资委管理的大型国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如果原有的约束没有了,新的约束跟不上,就会出现管理漏洞,进而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是大型国企归国资委管理后出现的新问题。

周天勇认为,中国航油集团公司脱钩民航总局,归国资委管理,只是走向市场改革迈出的第一步,距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在这一过程中,尤其需要主管部门加大管理约束力度。如果换汤不换药,只是换了个婆婆,而且新婆婆管得更松,将发挥不出改革的作用,也不是改革的初衷。

新华社2004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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