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开大学教授耿新华是一个同阳光打交道的人：作为全校惟一的和“十五”期间我国光伏领域仅有的两位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之一，她从事太阳能电池的研究已有20年。20年来，能源危机和环境污染愈来愈成为全球关注的课题，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大幅降低电池成本，推动这种清洁能源的大规模应用。

耿新华是光电子薄膜器件与技术研究所副所长，在建于20世纪70年代的半导体楼内度过了30余年的时光。2005年秋天，她主持的973项目“低价长寿命新型光伏电池的基础研究”结题。前来验收的许多同行一见到这幢其貌不扬的三层楼房，立即说：“你这里应该挂一块牌子，上书三个大字：陋室铭。”耿新华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客人请进实验室。当大门打开，眼前的一切令人刮目相看：这里的仪器设备十分先进，有些设备不但国内惟一，在全世界也十分罕见。如其中一台价值500万元的辐射型高真空多功能薄膜自动化沉积系统，是研究组多年攻关的结晶，兼有当前国际三大硅基薄膜低成本高速沉积技术，为国内首台、国际一流。他们还开发出制备高效微晶硅电池及非晶硅、微晶硅叠层电池的工艺流程自动控制软件。参观过后，客人们感叹：“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陋室铭》用在这里是再贴切不过的了。就是在这个陋室里，从“七五”开始，耿新华连续承担和主持国家重大攻关任务“大面积高效稳定非晶硅太阳电池的开发研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非晶半导体中若干物理问题

的研究”、中美国际合作项目“新型硅基薄膜太阳电池大面积低成本技术研究”及教育部重点项目“低温晶化硅薄膜太阳电池的研究”等，取得了大量国际先进水平的成果。这个陋室里诞生的大面积非晶硅、非晶硅叠层电池效率达到9.2%，平均效率8.76%；大面积新型非晶硅、微晶硅叠层电池效率达到9.7%，小面积效率达11.8%，多项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位居全国首位。这里孕育的高速成膜新技术使成膜速率提高了15倍以上。以这个陋室为起点，项目组分别在南开大学和新疆首次建立了4千瓦和百千瓦级非晶硅、晶硅混合并网发电示范电站；在西藏和内蒙的大草原，南开捐建的电站为希望小学送去了电力，实现了计算机教学；在天津建立起我国惟一的年产5兆瓦非晶硅和非晶硅叠层太阳能电池生产线，产品已走出国门，远销海外。

还是在这个陋室里，耿新华的研究组自2000年起开展新一代硅基薄膜太阳能电池的研究，经过全组师生几年来的日夜拼搏，已追上世界先进水平，而国外的研究从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起步。日本光伏委员会主席小长井成称赞说：“中国的薄膜电池在南开大学！”韩国国家平板显示实验室主任金江说：“亚洲最大的硅薄膜实验室在南开大学”；德国光伏研究所的一位学术带头人2002年曾来访，认为中国的新型硅薄膜太阳能电池研究刚刚起步，无法与之交流，再次造访后不禁惊呼：“你们已经成了我们的竞争对手！”2005年，在第15届国际光伏科学与工程会议上，南开大学承办了“国际薄膜电池论坛”，耿新华担任论坛主席。南开共向大会提交16篇论文，做13个报告，居国内高校之冠，也是国际上文章最多的研究组。四个五年计划期间，自己研制的太阳能电池在每一阶段的转换效率，耿新华都记得清清楚楚。随着那些数字的不断升高，她也走上了事业的新高度。受时代的影响，她的经历很曲折：1969年毕业于南开大学物理系后，当过半导体厂的技术员和工人，做过学生辅导员，还一度走上管理干部的岗位。1986年，她经过争取，最终调回教研室，在自己的履历上画了一个圆，重新回到起点。她要与阳光同行。

2000年，耿新华主持承担的973项目申请成功。在那个世纪之交的年底，她和同事住在北京的一间地下室里做财务预算，从早晨忙到第二天凌晨五点。一周以后，在2001年元旦之夜，耿新华终于乘上了回家的列车。她清楚记得，首都的夜景很美，大街上灯光璀璨。在那一刻，她仿佛可以看到凝结着自己心血的电池正吸收着明亮的阳光，为千家万户送去绿色环保的光明与温暖。

2004年腊月二十八日，国家光伏电池标准测试单位天津十八所为研究组测试了40个20x20厘米非晶硅、非晶硅叠层电池集成组件，5个10x10厘米新型非晶硅、晶硅薄膜叠层电池集成组件，以及20个小面积新型非晶硅、晶硅薄膜叠层电池，最高效率分别为9.2%、9.7%和11.8%，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提前达到973任务指标。那一天从早晨一直测到晚上8点多，虽然正逢春节放假，但全体师生丝毫没有想到放假，都沉浸在完成任务的幸福中。日复一日，耿新华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实验室和家之间，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两端，她的角色也在职业与生活之间悄悄转换。只是在许多时候，两者的界限并不分明。她的办公电脑桌面背景是一幅放大的照片。照片中，一个小女孩戴着太阳镜，笑容开心绽放。耿新华望着照片，一丝笑意浮上嘴角，骄傲地向我解释：“我孙女，才两岁半，看起来像个大孩子吧？”事实上，她是一个没有假日、无分昼夜的祖母，只有在周六下午，才能挤出半天时间陪陪孩子。有时甚至连这个半天也被工作“霸占”了。为了支持耿新华的事业，年过八旬的母亲来到南开大学，照顾她的生活。无论夜有多深，母亲总是把饭菜热好，等她回来。老人不小心摔了一跤，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就一直瞒着。今年4月，老人住进了医院，5月份戴着心脏起搏器出院。正在准备项目验收的耿新华分身乏术，便将母亲送回老家照料。哪里知道，这竟成了母女的诀别。一个多月后母亲不幸病逝，临终前还在念叨“我没能帮女儿完成这个项目……”在向我平静讲述这些的时候，外表坚强的耿新华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突然低下头哽咽了：“我没能及时给母亲治病，总觉得对不起母亲。”

由于过度劳累，经常夜以继日工作，耿新华患上了冠心病等疾病。有时在实验室里心口疼得直掉眼泪，她就吃点“速效救心丸”扛着。今年春天的一个周日，她在家里赶写材料直到晚上，一天没吃一口饭。那几天她身体很不舒服，本打算完工后就去看医生。没想到她刚一写完，站起身来想要送到实验室时，却突然晕倒在地。被送往医院后，查出胃出血。住院期间，她还一边输液一边修改材料，实在写不了就口述给学生记录，直到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以党员标准要求自己。”这位有着32年党龄的老党员不但用实际行动为师生树立了榜样，也注重学术梯队建设和后备人才培养，为青年人的发展甘当人梯，营造和谐的集体氛围。她已经培养了10名博士和9名硕士，研究组里已有5位青年教师脱颖而出。耿新华把这些青年当成自己的子女，她深知，年轻人要成长就要挑大梁，自己承担项目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才。研究组正在申请973、863和国防科工委的3个大项目。这一次，她把年轻人推上前台打头，自己则忙前忙后，指导申请和答辩工作。我问：“您自己项目少了，不做首席科学家了，不觉得委屈吗？”耿新华笑着回答：“如果不让年轻人打头，他们何时才能出头呢？要锻炼他们的综合能力，让同行像认识我一样认识他们，就必须把他们推到第一线。只要大家能团结进步，保持南开在这个领域的优势地位，我就问心无愧了。”随着研究组规模的扩大和科研项目的增多，实验室空间日趋局促。“那么多昂贵的仪器将来放在哪儿呢？”这是耿新华目前最大的苦恼，但她也表示：“我们理解学校的难处。”我一边听着她的讲述，一边打量着办公室。耿新华是全校最“有钱”的几位教授之一，掌握的科研经费以千万计，仅973项目的经费就达1000万元。她的研究组却显得很“寒酸”，仅有一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5个人挤在一起，其中包括一位所长、两位副所长。各种珍贵的档案资料和一台网络交换机、几台电脑与人争夺着狭小的空间。由于空间不足，耿新华原有的办公桌不得不搬到楼道里。要读书写作了，就把电脑桌上的显示屏推一推，腾出一点地方。那些令人吃惊的论文和实验报告大都是这样问世的。斗室的墙上起皮了，随时都会剥落。窗前一株绿色植物竭力伸展着叶子，贪婪地吸收着难得透入的紫外线。窗外是一排平房，房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太阳能电池板，在深秋的太阳照耀下闪闪发亮。在室内伏案工作的耿新华，有着61岁的年纪和16岁的拼劲。她是一个典型的南开人，从电视剧《张伯苓》中汲取老校长艰苦朴素干事业的精神动力；她是一个生活在过去的人，学术一直保持在最前沿，心底却留着老一代人质朴、克己、奉献的品质；她是一位低调的科学家，一再叮嘱我“请不要只宣传我个人，工作是大家做的，要宣传应该宣传我们这个集体……”是不是每一个与阳光为伴的人，久而久之，心里都会被注满阳光呢？

作者简介：

张国，23岁，汉族，中共党员，南开大学党委宣传部干部。1982年生于山东平度，2004年6月毕业于南开大学英语系，随后留校工作。为国内外多家媒体撰写大量新闻报道。2004年2月主编出版散文集《风雅南开》（北京出版社）。2005年获得中国高校校报好新闻一等奖、二等奖各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