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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梅:30年的回家之路
中国网 | 时间:2006 年3 月31 日 | 文章来源:中国网

“2005年的第一场雪给人们带来了凛冽的寒意。可我们家如遇春风,喜气洋洋,欢天喜地。”

“这春风,这爱意,是党,是中国教育工会的领导送来的,送来了我们久别32年的亲人——张桂梅。”

……

2005年11月初,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来信——云南省华坪县民族中学教师张桂梅年已75岁的大姐张桂琴率35位亲属,表达了他们的感激之情。

48岁的张桂梅老师被癌症折磨得已经非常瘦弱,加上她常年穿着旧得已经很过时的衣服,好多人以为她已经50多岁了。只有透过眼镜,看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你会猛然感到,她是个谦逊而非常有追求的知识分子。当听完了她的课,你就会体会到学生为什么喜欢到她班来。当您跟走进她办的儿童之家,几十个孤儿涌向她,喊妈妈时,您会感动得流泪。张老师用高尚的师德关爱着每一个学生,将伟大的母爱无私奉献给了身边每一个孩子。她的先进事迹不翼而飞,感动着华坪县的老百性。2001年,经教育系统层层推荐,她成了中国教育工会表彰的第二届全国十佳师德标兵。《中国教工》杂志报道了她的先进事迹,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个读者,在教育系统乃至社会各界引起热烈反响。现在,她已经是全国劳动模范。一个个荣誉,一个个邀请和关怀,都动摇不了她坚守山区教书育人,为发展民族地区教育事业多做贡献的决心。

她对山里孩子的爱,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上学,她不顾自己的身体,癌已转移到了肺部应该多休息的医嘱,一次又一次的跑几十里山路去做家长的工作,动员孩子来上学。为了不让贫困学生因家中困难而辍学,经常用自己的工资帮他们交学费、伙食费。现在,她还资助5个贫困学生。她平时全身大痛不断,小痛天天有,但仍坚持带三个毕业班,天天面带笑容走上讲台。可又有多少同学知道老师身上的痛。

她看见山里的孤儿非常可怜,于是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收养孤儿。经她收养的孤儿已经有70多人,有的已经长大外出打工了,有的己考上了昆明民族中学。在政府的支持下,她成立了儿童之家。她是儿童之家的义务院长。儿童之家有了4个工作人员,50多个孤儿,最小的3岁半。孤儿生活费靠社会资助和她的工资、奖金等。为了更多的帮助学生和抚养孤儿,她常年省吃俭用。为了省钱,曾两年没吃肉,以至于现在见了肉就想吐。多年来,自己舍不得多花一份钱,每月只用90至100元的伙食费。多年来,她把人们捐给她看病的钱和奖金全部捐了出去。粗粗计算,她已经捐出了20多万元。

为了让孤儿养成良好的学习和生活习惯,树立自信,有个灿烂的明天,她总是不厌其烦跟孩子们讲道理,谈心。她把每一个学生和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尽可能多的与孩子同吃同住。有一次,刚来的小小(代称)出走了,急得张老师动员大家漫山遍野的找。最后,还是张老师在小小很远的无人的家中找到了她。只见小小两只手紧贴在家中快要倒塌的土墙,在哭泣。张老师一把抱住了小小,俩人哭成了一团。张老师细心养育着每一个孤儿。她发现新来的田田(代称)经常流鼻血,老要喝水,还要弄土吃,人越来越瘦,这是什么原因呢?细心的张老师带着他到处求医,都无结果。最后有个医生说可能孩子脑袋里面有“东西”。张老师吓坏了,最后她只得恨恨心,按照当地的土办法给田田治病。她让田田站在太阳底下曝洒,看着地上一碗水。自己领着一群孩子在旁边做游戏。随着太阳越来越大,田田头上出汗了,只见一个黑色的小虫慢慢的从田田的鼻子往外爬,张老师的心越来越紧张,恨不得立刻上去给它拔出来。可不行,只有等整个小虫全部从鼻子出来才能动手。小虫终于全部出来了----这就是会吸血的蚂蟥。老师们带着小朋友用火将蚂蟥烧成了灰。田田得救了。

张桂梅生在黑龙江省海林市柴河镇,十几岁时随支边的姐姐到了云南。结婚后,为了充实提高自己,她与丈夫一直没有要孩子。当完成学习计划想要孩子时,丈夫却不幸得癌症于1995年去世。从此,张老师没有再结婚。

1996年,她申请从大理调到丽江市最东边的穷县---华坪县教书,山区人们生活的贫穷,教育的落后,孩子们渴望上学的心,激发了一个人民教师、一个共产党员强烈的事业心和责任感。即使在住院做手时也不忘省钱。第一次子宫肌瘤切除手术时,只住了6天院,就坚决要出院。第二次手术时,只住了一周,又出院了。难道她的身体是钢铁炼成的吗?不是,癌症折磨痛得难受时,她也流过泪,她也很想回到东北老家看看年老的哥哥姐姐给父母扫扫坟。可是想起一个个上不起学的学生需要资助,一个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需要照料和用钱时,她又舍不得化探亲的路费了。有一次,远在东北的二姐病重,想看看小妹,寄来500元让她回家。正巧有一个学生得病,交不起住院费,她又将这500元交了住院押金。此时的张老师真担心二姐的病情,怕姐姐永远不会原凉她。离开亲人已30多年的张老师无数次在梦中回到了哥哥姐姐身边,却又找不到家门。

目前,张桂梅自己也患子宫癌已转移到肺部两年。

多年来,她做梦都想回东北老家看看哥哥姐姐,可看着这么多孤儿,她舍不得花路费,这一别就是30多年。

2005年“十一”前夕,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在昆明召开“全国教科文卫体系统工会女职工工作经验交流会”,张桂梅在会上作了先进事迹报告。代表们为她的事迹感动,她一走下讲台,代表们就不约而同从身上掏出钱来为她捐款。100多人一下子就捐了12600元。

张桂梅表示要把这些钱用到她的事业上,等她回家的54个孤儿身上。

为防止张桂梅将捐款再次捐出,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和云南教卫科工会女职工委员会根据捐款者的希望,给她买了保健品,“逼”她回老家黑龙江与分别了32年的亲人们团聚。

10月下旬,在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和云南省教卫科工会、黑龙江省教科文卫体工会和华坪县教育局的再三催促和协调下,张桂梅终于回到了阔别32年的柴河镇。

当张桂梅出现在75岁的大姐面前时,已躺在病床上多年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姐,突然从床上滚到地上,哭着说:“我死了也甘心了。感谢共产党,感谢工会。”

张桂梅说:“如果不是工会这么坚决地‘逼’我,把一切安排好,我是不会回到老家的。在东北的几天里,我和亲人给去世的爸爸妈妈上了坟,全家是哭了笑,笑了又哭。我轮着与哥哥姐姐睡一个晚上,聊天……”

短短6天的相聚很快过去了。黑龙江省教科文卫体(教育工会)工会的同志说,看她背的女士包是补过的,就买了一个新包送给了她。送她上飞机时,看着她那眼神,我们心里都酸酸的。是啊,这一走,何时能再回,谁又能说得清。

如今,张桂梅又回到她为之奉献的土地,回到有26个民族的华坪县,回到了50多个孤儿身边。刚刚感受到亲情滋润的她说:“我会以百倍的热情关爱每一个学生和孤儿,用亲情的情感对待她们。”

作者的话:人间需要亲情、爱情、友情。劳模、师德标兵、先进人物为社会做出了奉献,为他人献出了爱,社会又给了他们多少关怀与爱?!劳模也是常人,也需要关爱和亲情,中国工会多年来一直倡导要为劳模和先进人物多做些实事,实实在在地帮他们一把,减轻他们生理、心理和精神上的沉重负担,为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和人文环境。

值得指出的是,此次张桂梅回家之旅,也体现了从彩云之南到冰雪北国教育工会组织之间的“爱心接力”。无论是云南省教卫科工会,还是黑龙江省教科文卫体工会、牡丹江市教育工会的同志们,他们本着工会干部特有的高度的责任心、爱心、热心,践行着人文关怀,积极配合,互相接应,确保桂梅老师32年的回家路走得踏实、圆满。

                                                               作者:汪林仙

附:张桂梅老师的信

尊敬的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的领导们:

我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写下了这短短六天对亲情的感触和眷恋。这六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六天,悲欢离合的六天。这美好的时机,美好的感受,全部感谢教育工会的领导及参加这次会议(即中国教科文卫体系统工会女职工工作经验交流会)的各省教育工会女职工委员会的委员。更诚挚地感谢全委领导和汪林仙主任的态度坚决,下命令让我完成这次亲情的旅途和愿望,我没有理由拒绝,怀着一种焦急、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飞往哈尔滨的飞机。

这是2005年的10月20日。飞机在白云中飞翔。我的脑海已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回忆,那一幅幅画面,真让我心驰神往,总觉得飞机飞得特别慢,恨不得一下子飞机着陆,回到我那三十年前的故土。

当飞机降落在哈尔滨机场,来接我的有黑龙江省教育工会的领导,同时又听到有人喊我老姑。我默默地看着喊我的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觉得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他告诉我,他是我的侄儿,是我哥哥的大儿子。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爸爸、妈妈呢?他说都在牡丹江的大姑家等你。省教育工会的领导问我是不是在哈市休息一夜再走,我那复杂而急切的心情在催促着,早一点见到我那些亲人。我说:“请你们帮我买一张去牡丹江市的汽车票吧,我连夜赶到。”吃完饭,领导们又把我送上了长途汽车。

四个小时后,汽车到达了终点——牡丹江车站。一下车,我就蹲在地上,刺骨的寒冷让我不知所措。云南四季如春,华坪像火炉一样的热,我就像从赤道一下子飞到了北极。我浑身不住地在抖,上牙和下牙嗑到了一起,不停地发出咯咯的响声。这时就见有几个人上来,把我用大衣裹住,抱我上了另一辆车——牡丹江教育工会的车。我一句客气话都说不出来。只听有人说:“五姨,我是春玲,我是春香,这是我的女儿、女婿和外孙,这是我的丈夫,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我停住抖动,缓过神来,才想起来,这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伙伴,是与我同时长大的我大姐的女儿们。她们都有了孙子,大姐该是什么样子,我不敢想象。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不知是喜是悲。这时,只听市教育工会主席说,这么多年不回来,还真敬业。这句话,使我内心中泛起了不知名的羞愧,无言以对。

车子驶进了一条小巷,停住了,我下了车,只听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我看着出来迎接我的人,看不出是谁,白发苍苍。有一个人是被人搀扶着慢慢地走了出来,声音长长地颤抖着在喊:小五啊!你不认识我们了,我是姐姐呀。我们互相看着,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了,我努力把他们还原到三十年前的模样,怎么都对不上了。血缘的热力和亲情爆发了,已顾不得在场的还有谁,也不觉得天气的寒冷,我们放声哭喊着、拥抱着,他们喊着我的奶名。这奶名,三十多年没有人叫了,听起来是多么的亲切、多么的温馨。我的血液里奔腾的都是亲情,有说不清的一种感觉,那就是幸福,没有语言能够表达出来的幸福。

我们哭诉着、抚摸着。从下车到大姐的家里,仅有十步远,但我们都走得很艰难,半个多小时,才走进了屋里。当大家都平静下来,才想起还有客人在,才想起招呼客人,可他们连车带人什么时候离去的,我们却不知道。真是对不起。

我们姐弟六人(三姐在四川已退休,这次没有一同回来)围坐在一起,只听大姐哭着说:“你心里真的没有俺们,我都75岁了,你哥哥72岁,你二姐69岁,你四姐最年轻也已快六十岁的人啦,你到底是怎么了。看到了你的电视纪录片,我们都哭得两天爬不起来。我们心痛啊。”

他们这些年来都是风风雨雨过来的。大姐失去了心爱的三儿子,承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接着,又失去了丈夫。她承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眼泪伴随着她过日子,使她现在站起来都很困难。

二姐失去了大儿子。嫂子长年卧病在床上,严重的心肺病,折磨得她不敢动感情,哭和笑都不行。今天为了我和大家的团聚,她居然也坐火车来到了这里和我们一起享受着悲欢离合的感受。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原以为她们都很年轻,像我小时候的记忆中一样,那么漂亮、能干。只要有她们,我什么都不怕,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不知道岁月会这么无情,她们都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恍惚中,我又回到了童年的时代。哥哥用扁担一头挑着我,另一头是大姐的二姑娘,满地转、满地跑,到处留下一串串的笑声。可我面前的哥哥,却是个小老头,如果走在大街上,互相走个对面,我绝对认不出。时间啊,这把无情的利剑,使我在亲情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无法弥补我的过失。

这时,只听大姐在说:“你今天能回来看我们,我们也不领你这份情,我们感谢共产党,感谢全国教育工会,是他们把你送到了我们面前。在我们临死前,能够见上你一面,能够去见九泉之下的爸爸妈妈了,完成了我们的宿愿。这些年来,家里都下岗了,日子过得艰难,心里有些怨气。但是组织上把你送回来了,全国教育工会‘下命令’逼你回家,给我们送回了亲情,我们什么怨气都没有了,我们也理解国家的难处。真的谢谢共产党,谢谢全国教育工会。送亲情这样的家事他们都想到了,我们还说什么?”

大姐的这番话,使我回到了那次会议。

我说:“对不起,妹妹真的对不起你们,不是我不想你们,不是我不想回来,是我舍不得钱和丢不下那些孤儿和我的学生们。尤其是钱,孩子们上学需要钱,吃饭、穿衣需要钱,那里的百姓还有的喝不到水。我无法下决心用钱买车票、机票来看你们。真对不起。这次回来,是全国教科文卫体系统工会女职工工作经验交流大会请我在会议上作了场报告。报告结束后,参会的领导纷纷解囊为我捐款,一下子就捐了一万多元。他们的心愿一是让我回家来看看你们,二是用来买药为我治病。这笔钱放在了云南省教育工会,由组织负责保管。

我没想用这笔钱回家,我想留着这笔钱给孩子们上学用或修水窖用,就与省教育工会领导磨着要这笔钱,可怎么也要不出来,非得让我回家。中国教科文卫体工会女职工委员会汪主任接连两天给我打来电话,语气都非常的强硬。她也打电话找了我们县的教育局局长,局长给我下了命令必须回去,说这是组织给的任务。我不敢拒绝,也无法拒绝,所有的费用是这次会议捐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才有了相见的机会。”

姐姐、哥哥们听了我的介绍,更加激动不已,一边哭一边说着感谢党、感谢组织的话。

我们就这样哭着、笑着、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三点多钟。大姐说:“躺下吧,睡吧,今晚挨着我。”我睡在了大姐的身边。一觉睡来,看见大姐一手扶着床边,一手拿着毛巾在擦桌子,二姐在给我擦皮鞋,四姐在给我倒洗脸水,哥哥在给我叠被子,都在为我忙碌。这种亲情的关怀,似乎早已与我无缘。这些年来,我都是孤单一人,尤其是在节假日,我把孩子们送到了他们的亲人身边去享受亲情,可我却是一个人。

第二个晚上,哥哥说:“挨着我吧。”我们兄妹进行了彻夜长谈。我一觉醒来,发现哥哥还没有睡,坐在那看着我,在给我掖被角,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了下来。

这天,我们决定去上坟。我踏着那厚厚的白雪,仿佛回到了童年,就像跟在爸爸后面,把雪踩得吱吱响。三十年后的今天,我又站在了这里,这是爸爸妈妈的天地。这些年来,我几乎把他们忘记,眼前出现他们模糊的身影,泪光中我似乎听见爸爸在讲:你是爸爸的好姑娘,爸爸妈妈不生你的气,你忙你的吧。

时间过得真快,六天快要结束了,我又回到了哈尔滨。明天,我就要飞回那些山里孩子的身边。

黑龙江省教育工会副主席,哥哥的一家还有姐姐,把我送到了飞机场,当快到安检口时,我们又抱在一起,这生离死别,让我觉得很凄凉,但我又很满足。

我这次回家,不仅是亲人的团聚,更启发了我对人生的感悟。

我会不怕一切艰难险阻,去完成我对山区教育事业的心愿。不管是对孤儿还是对学生,我都会用亲人的情感去对待他们,让他们真正感受到我就是他们的亲人,让孩子们不再有孤独感。再难我都要把他们养大成人。

我真诚地感谢党、感谢中国教育工会,我会以百倍的热情去完成我的人生诺言,为山里孩子服务,为山里的百姓服务,为山里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

                                             云南省华坪县民族中学教师、儿童之家院长张桂梅

                                                                  2005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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