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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把羊绒称为“纤维宝石”或“软黄金”,人们以穿着羊绒服饰为荣。但是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从生态、占地、生产、交易、环保等方面进行调查后发现,现在的羊绒产业链条,每个环节都不光鲜……
“羊绒,羊绒,非要俺的老命不可呀!”
2007年6月9日上午,后孙庄80岁的孙老汉指着一块工地说:“羊绒市场已经盖到了宅基地上,洗绒厂的污水就排在水井旁边,这是全村的饮水源啊……”
这是中国的“羊绒之都”;这是羊绒产业链条的一环。
生态原罪
高寒地区的山羊在冬季来临之前,紧贴皮肤会生长一层薄薄的细绒,到了春天又会自动脱落,牧民用铁梳子挠下来就成为“原绒”。
“原绒”里含有粗毛和各种杂质,要经过清洗、分类、疏理,才能得到纯净的羊绒原料,再经过纺纱、织造、后期整理,制成羊绒衫等高档服饰。
一只绒山羊每年产绒仅150克-200克。由于产量稀少,羊绒价格高昂,交易时往往以“克”论价,有“纤维宝石”、“软黄金”之称。
由于地理和气候条件限制,山羊绒只产在世界少数国家。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绒山羊和山羊绒生产国。目前世界羊绒每年产量大约在1.4万吨-1.5万吨,而我国的羊绒年产量约为1万吨,占世界总产量的70%左右。
庞大的羊绒产业链条从源头开始,就充满着残忍。
“山羊是吸血鬼。”根据内蒙古的牧民介绍,山羊和绵羊的生理特性不同:绵羊吃草是“啃草茎”,而山羊则是连茎带根一起拔,特别是一些小树,山羊直接啃树皮,由上至下,一点不剩。
对草原、草场、植被来说,山羊意味着毁灭。
考虑到山羊对自然的破坏,一些地方政府限制放养,鼓励“圈养”,但这样会使山羊出绒率、羊绒质量受影响。“经济效益”使得放养山羊的牧民越来越多。
“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全世界”是一句广告词,但在当地普通牧民看来,“一个羊绒行业毁了内蒙古草原”的说法更为真实。
2005年牧业年度,内蒙古自治区山羊存栏达到3453.5万只,比2004年的2578.02万只净增875.5万只。2006年羊绒产量突破6500吨。
“过去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现在——”当地的农民巴特儿说:“就是不刮风,一只老鼠跑过也看得清清楚楚。”
羊与人争地
中国清河羊绒制品大市场2007年4月18日举行奠基仪式时,当地的农民却高兴不起来。他们把外地的100多位商人和本地的要员围住,白色条幅上写着“还我土地、我要吃饭”……
和占地958亩、总投资10亿元的“省重点项目”——中国清河羊绒制品大市场紧邻的,是正在建设的“生态湖公园”工程;生态湖东侧的数十亩耕地也被圈出,以每亩38万元的价格卖给开发商,要盖高档住宅区。
周围几个村的耕地都没了。
当初答应农民每亩耕地补偿1500元,这还不到当地公务员一个月的工资,但到现在也没见着钱的影子。
赖以生存的耕地被圈占,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清河国际羊绒科技园区”,面积8平方公里,占用耕地12000亩,全部是“基本农田保护区”!刘保庄村1327.17亩耕地被圈占,当初答应每亩给予2.1万元的补偿,但此款全部交由清河县财政局管理,每年只付利息1000元,而到农民手上只剩500元了。一天一块多钱,能干什么呢?
现在的“园区”已经远不止8平方公里了。以“高速接口”为由,将有14公里的路程开通,而两侧的土地又要开发……
农民的耕地骤然减少,有的就连“口粮地”也不保了。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经常看到大片大片的耕地垒起了围墙基础,水泥和红砖也垛在旁边。农民指着已经圈起的耕地说:“棉花柴、棒子秸还没有收哩,怎么就被卖了呢?没有任何人给俺补偿,没有任何人给俺签协议,到底是谁卖的耕地,俺也不知道。”
前杜林村的农民带着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来到村南,老308国道东侧是“大森羊绒有限公司”。村民说这个厂子以前叫“徐氏绒毛公司”,这里不是县里的“开发区”,也不是乡镇的“规划区”,这是“基本农田保护区”,将近60亩的耕地没有手续就盖上了企业用房。村民指着“大森”东边约30亩围墙说,墙里面就是“赛狗场”,大森的老板就在这里边赌狗,这是“一级良田、水浇地”呀,被有钱人围起来玩狗!
2007年4月9日上午,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到清河县国土资源局采访,局领导说:“的确有一些企业是在没有批准的情况下建设了,但这也是为了经济发展。”
人造“废墟”?
为了一年一度的“国际羊绒交易会”,有关部门在清河城南推平的庄稼地里建造了“新世纪广场”,南起“新世纪石”,北到“三羊塑像”,方圆约3平方公里。由于它距县城中心很远,除了每年“国际羊绒交易会”时用一上午,其它时间根本没有人来往。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该广场上转了一个多小时,没有见到一个人,甚至过路车辆也没有几个,只有风吹雨淋变了颜色的标语,在路灯柱上摇曳,诉说着似有若无的繁华……
在距离清河县城十多公里的王官庄镇,几十家业主在耕地里垒起了围墙,占地100余亩,五六年过去了,仍然没有建成,成为“鸡肋开发区”;同一批申报的企业“兔皇羊绒制品有限公司”,在上级批件中是“七类土地”,实际却圈占了“基本农田保护区”里的“一级耕地”近30亩。老百姓不同意,乡镇领导竟这样“调解”:以该公司批件“平均补充”到多占地的其他四家企业中,占地有“据”,多占也有“理”了。
钱从哪里来呢?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所谓的市政建设款项,除了一部分来自企业、个人的“建筑配套费”以外,主要部分由政府以土地来弥补,如“羊绒科技园区”拖欠市政建筑款数千万元,施工企业无法经营,时任主管领导在离任的前夜,一笔批下了100多亩的耕地“抵”给企业算做“工程款”,企业欣然接受,用做了“北方工业城”……
赵庄的一对老夫妇说:“俺家的鱼塘也被人占了。池塘里还有2000多斤鱼哩,就愣用推土机给拱平了……”
祸害人的工厂
羊绒的清洗、分类、梳理过程,可以用肮脏、毒害、危险来形容。
河北清河被称为“羊绒之都”,业界素有“世界羊绒看中国、中国羊绒看清河”的说法。但是这里,对一些人是天堂,对另一些人是地狱:
清洗时要使用大量化学药剂,排出的污水颜色恐怖,臭气熏天;“分类”基本是靠手工分捡,也就是把滑石粉混合原绒,用自制的“开毛机”搅和,灰尘漫天飞扬;
“梳理”过程肮脏之外,又加上了危险:梳绒机械是用钢质的齿条相互绞合,把羊绒和粗毛分割开来,对操作人员非常危险。以河北清河为例,那里的雇工大多数是山东省冠县、莘县、聊城20岁左右的女孩子,她们没有经过任何的专业培训,放下书包或者锄头,直接上机械操作,加上没有保护措施,伤害时有发生。到底有多少女孩子的手指、手掌、手臂……被卷入钢条,无法统计。
即便保住了生命,又有多少粉尘、短纤维,被年轻的女孩子吸入肺部,形成严重的职业病?同样无法统计。
在“纺纱、织造、后整理”阶段,又需要各式各样的染料、缩绒剂;为了洗涤这些化学药品,又需要大量清水、排出大量污水。河北清河有100多家动物纤维洗涤企业,绝大多数没有使用治污设备,废水直接排到沟渠、河流。
“跳进清河洗不清!”因为那里的水,太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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