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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昆仑之墟,其灿灿光辉绚丽垂布
文/师延智
日出昆仑之墟,其灿灿光辉绚丽垂布
云雾,其琅琼枝幻变五色紫气
浑浑气象淡远了炎黄会战蚩尤逐鹿
云蒸霞蔚的瑶池可有沐浴者阴柔之美态?
沉沉大雾中的雪域西部隐遁着真实面目
一身冰挂的高拔形体远离浅海之水而雄踞
大鹰盘旋如游弋于时间之外的黑色巨灵
凌厉的鸣声劈空而来穿荡而去
凿之于摩崖峭壁上的围猎图剑拔弩张
遍布岩页旌幡上的经文弥散咒符气息
人类镌勒书写于绢帛纸张的文字传达累世积代的愿望
而大地面露坦然平和显示其不可战胜的亘久耐心
晨光熹微中天荒地老的西部
生机勃勃而又高深莫测的西部
我用亚洲古老的眼睛望你
临弱水之渊而观炎山之火
俯瞰这一片地域上民族历史的掌纹和手相
洞见人类生命之门内辽阔瑰丽的“全”生命景观——
天生的苍狼与惨白色的鹿相配了
隐秘的历史深处诞生了什么?
波斯的名马与西海的蛟龙相配了
那神俊的龙驹隐身于怎样的夜晚?
电火霞霓般的岁月透射出袈裟的紫气和藏密功态的气韵
剑气呼啸霹雳作响的行吟者鼓箜篌而横吹骨笛
湿重的水汽中逶迤而去的驮队拥挤在丝绸之路
旭日暗红的雾光里和亲会盟的使者奔波于唐蕃古道
那朝圣路上如痴如醉的信徒
那飞雪烈马上狂悍英武的少年
那些征战守边的将士戍卒
那些牵着骡马的商贾贩夫
那些遭遇贬谪的文人官吏
那些拓垦边地的移民百姓
那些背井离乡的逃难者
那些怀揣秃笔和技术的工匠艺人……
高海拔高纬度构建角力创业的广阔舞台
那些最早在这里获得土地草场的部落群体
他们各自伸出自己的手,也摊开内心的寓言
来吧!让我们靠手势、语言和力量交谈
在相互交手的搏击和谅解的备忘录中
喝一碗歃血为盟的酒
彼此成为对方生存的前提
以婚姻、宗教、文化的渠道相互进入
并最终缔结辽阔空间上共同生存的誓文
王室和酋长的马队蹀躞而去
消失于苦难动荡的历史彼端
这片高地上曾挥霍着黄沙血阳的一个个古国王朝
被历史的风沙蒿草一一抹平,只余残垣断壁
而那些不死的文化和象征的隐喻
深深渗透于地缘而汩汩奔涌于子孙后代之血脉
曾经的灰飞烟灭横陈寥廓旷远的苍凉
而大地草泽中依然有不同语种的生命向西部挺进
新草剿灭昨日的荒火和沃血的伤口而绵延千里
人类复又生机勃勃地游牧于阳光下放歌劳动和爱情
来自八方的多种文化吞吐聚纳于精神和灵魂之中
大地的植被上洇染人文内涵的渗透力和包容性
从城镇乡村晚炊的暮霭到冰峰雪巅的黎明
生命的节奏如浑莽的短歌
简捷硬朗,如金属的音质
这里的人群那眼里不屈的光芒
放射着健康豪迈的人类尊严
一个个粗砺的生命浑身漾溢热血激荡的青铜气质
一部部饱尽风霜的脸面刻满生存的智慧与坚韧
逢山劈路呀,遇水架桥
让钻塔耸立啊,石油滚滚
让十字镐星辰一样闪烁在西部的荒地
让那苦难辛酸的生土地泛射出绿洲与黄金的开发之梦
当然,也有蓝天白云式的牧歌,葡萄架下的爱情
也欢乐,譬如抗过了百年雪灾掘出了水晶
甚至学会了采收天然气和火浣布的使用
草原和戈壁的新城不会长久地寂寞
会沸腾起来的,看那高高的脚手架,那劳动者的歌声
当然,也少不了咖啡屋啤酒城,火爆缠绵的通宵电影
不知道欢乐兴奋和占有的欲望有无代价
人们不喜欢单纯的处女地如同不喜欢洁白无瑕的纸
有创作欲望的人热衷在大地上搞钢架结构的立体画
大师和工匠们的荣耀,是一幅幅弄脏了大地这个画布的作品
什么是西部居民在广袤历史中结珠坐胎的灵魂?
什么是西部生命腹地的声音和群体的意志法则?
我们目力所及处是游弋于高寒雪线的走兽飞禽
我们的足下是那些与历史、永恒相关联的山岳水系
从喜马拉雅山到昆仑山到天山
从塔克拉玛干到腾格里到八百里瀚海的大乌斯
从塔里木河到雅鲁藏布江到黄河长江的源头
是谁满身风霜,以其祖先的姿式穿行于戈壁大漠?
是谁的声音那么浑厚辽阔,凝望家园时满目苍茫?
此一地域上仍然延续着先辈们沉重拙稚的劳作方式
生命的姿态如坚韧的红柳,浸泡在苦难中没有怨毒
从史前受精的昆虫到沙洲啸傲的红柳林
从远山隐隐绰绰的雪豹到延伸于高大陆深处的钢铁长龙
所有的痛苦和欢乐渐渐浮出水面
生命本身的意义从纷呈的色相日趋清晰
今日西部仍然保持着童年时期的浪漫和真纯
时代鲜亮的铜号呼唤通灵的羊皮纸和激情的草笔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地推进,如矿工采挖天青石一样耐心
当绿芽拱破冻土,归雁的翅膀带回温暖地带的讯息
那些名为“塞龙”的草原鼠迎着第一缕晨光直立而行
春情勃发的野牦牛自远山呼啸而来
在牧人的畜群里挑选走健美的伴侣
那么,一百年或三百年之后翻捡我腐骨的来者,您是谁呀?
多么抱歉啊,我的手指再也无法给您指认鲜艳的格桑梅朵
我精美的酒杯已经碎裂,成为宝贵文物
也许,某个废墟深处,还有我和爱人珍藏的红葡萄酒……
2001年1月19日于西宁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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