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长玥

遥望白水古城遗址

惨垣。男人之书的最后一页。

先是青海长云揭开太阳和生命的秘密。恍如从前。

我大约曾给他递上月牙长刀，牵来踏在鹞子背上的黑马，

我大约跟随一个男人穿过峡谷而不知男人的意义是鲜红孵出的早晨。

但我耽搁在遗忘高地。忘记了最终腐烂在大地上的箭镞，

忘却了那匹骨骼还在奔跑的白马，那大火，以及男子抚摸疆土的绝望。

在失亿年月，我踟躇遗忘高地，为的是更好地记忆？

而我似乎记得，男人最后是一座空空的废城。

丹噶尔，一个早晨的断想

他从梦中醒来。看见阳光蹲在西墙头翻捡昨夜旧事。

昨夜男子梦深。几十个春秋从枕边悄悄溜走。

男子在梦中焦急，伸手挽留不得陡然哭喊。夜深，无人知晓他的恐慌。

黑夜吞没了他的声音。

早晨，一只花喜鹊朝太阳飞去。它，不忍远望男子通红的双眼。

疾走。黄昏中远行的男子。

薄暮，一炷清香在赤岭北麓暗熄。男子沉默。

新，远走。此境无人知晓：故乡在身后空荡，大眼睛倚门颇烦，

椽沿，木质菊花开得正繁，两只雀儿交颈密语，

似在商谈嫁娶细节。但男子沉默，大眼睛颇烦。

走远的男子只留躯体在赤岭之北。念想中他在路上

昨夜梦境很是奇怪：他骑着风刮过大地，

肩上的太阳滴着血，呼吸狂燥，催他不停向前；

好像是另一个男子唤他，他记住了呼唤的方向。

男子疾走。而躯壳在炕上被大眼睛怨恨。他甚至没听见叹息，

他只管赶路。在赤岭之北，我隔窗远望，暮色滚滚，

一个男子的灵魂掠过旷野。我听见召唤，

彷佛父亲的影子，彷佛一场心灵的鏖战，踏在西部旷野

他举起心中的火，把黑夜赶往另一些地方。

他甚至没听见大眼睛的叹息：我把我的尕妹乖嘴们想着，

想得苦啊。

经过海藏咽喉：追思

丹噶尔向西，为我，一个在高处行走的男子，

青海打开了大门。他和前方的约见仍是秘密。当他行进在峡谷，

时不时露出微笑，难道即将到来的对话是浪漫的？

难道他从未感觉到太阳的重量？

难道行走在赤岭之侧，他不知不久大雪就要覆盖道路？

其实他只是独身走过海藏咽喉，想起昨夜的风声息鼓于大眼睛的埋怨

他轻轻一笑。那埋怨为何让大风勒紧缰绳而在屋檐下乖觉如憨人的坐骑？

昨夜，他静坐不语。他的大眼睛把大风塞进了他的心里。

现在，2006年8月9日。他一人走过大峡谷，听见大眼睛在昨夜无眠：

尕妹妹在家里眼泪淌，哥哥在千里的路上。啊，大眼睛，大眼睛

男人的冬天。男人心里的火。男人的前方空荡。

断想：秋在青海湖

荒草野凉。

青海湖在晚秋拉低天空，丹噶尔穿着太阳的的长衫看男子汲水。

男子犹如空筏，宽荡的水和等待冬天的一只雄性天鹅。

男子内心翻滚，寂寞滔天。

他的行走搅动夜色。

在夜色里行走的男子不免悲壮，有一丝水寒，郁结的醉意。

他走，不见前方的闺门，不见花溪。他走，太阳尚在另一边。

她把夜背在身上，感到青海湖的夜厚重，清冷，是玉的翻版。

是一个真男子。是太阳的产床。

是风的方向。是美的坐标。是天下男子不可遗弃的胎衣。

而青海湖边上的男子在秋天游走如孤狼长嗥！

青海湖之上：天鹅低飞

一双翅膀闪开天空。男子的心恍如一滴青海湖。天鹅的低飞是他的远行，一次心灵的长途偷袭，一张大雪过后男人独对莽原赭黒色的脸，一盏婴儿毫无缘由的笑意。在黄昏，天鹅飞翔，男人看见天空中道路为风雪高远，为他在十二月被天鹅占据。他张开双臂划动气流，努力向上，感觉冷空气穿过身体急速退后，而他掂起脚尖想着天空陡然攀援，有长喙的欲念，有裸陈的怪谲，有断裂的思想，有扑向黑夜的心迹。他······陡然攀援。陡然······向空中爬行。

青海湖之上，初冬披着白衣衫静坐不语。那人失去思绪。天鹅低飞，天鹅低飞，天鹅低飞。男人凝立，一腔热血滚滚。他拉着太阳的翅膀，倏忽之间离乡万里。

大湖之夜：听天鹅低鸣

夜压在肩上，他和青海在不知不觉中拔高。夜把他涂黒了。他的心惊悸：大湖之上，天鹅低鸣回旋。一只天鹅的低鸣饱含多少含义，男子茫然，内心空洞，有飞的欲望，有痛哭的心思，有狂躁的表达，有撕裂的快意。

身后，黑夜铺开，荒芜寂静。男子不堪重压，起身。一只天鹅的低鸣仍在飘飞。一个冬天的雪，在大湖之上塞满了天空。男子听天鹅低鸣，心绪烦躁，一些话郁结下心。男子男子男子，青海空寥，谁在夜里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