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沉

仙米之夜

是谁的串珠缀满夜海

悄悄地散发清澈幽蓝的光芒

镀亮满川的溪河

镀亮松针上垂悬如豆的露水

镀亮薄荷草和荆芥渲染的清凉

镀亮将熄不久的窗扉里

一响酣梦的香甜

塔林藏匿在黒稠的帷幔中

彷佛在倾听一川响河的流转

被银河浣洗得如此澄澈的星子

恍若玻璃球浮在净水中

如此之夜

有如黑色排箫刚刚安静下来

晚照：马莲滩印象

当西斜的太阳让树冠开始灿然发亮

归鸟的鸣叫一声一声编制进密林

直到马莲花的剑叶再次没过膝盖

直到杂花斑驳

直到树影曛曛

秋风细心地捡拾幽蓝的花朵

镀金的草尖遍地摇曳

彷佛要让阵阵山风

迷乱瓢虫回家的路途

而在密林边缘的杂草丛中

一簇一簇的毛娃娃草

头挑黄翎顽皮地默唱夜曲

岗什卡雪峰圣相

在波涛中时隐时现

圣相庄严

神情冷峻

只可远观

只可意会

走近它的人

忽然会在一阵高度的逼视下

一截一截矮下来

在这样的空间里

最优美的姿势

我们需要久违的仰视

安详的珠固寺

守望于农舍和麦田之间

屋檐下的银铃

沿着风的道路  植物隐秘的气息

吟诵散佚已久的经卷

如此平凡的民间日常

一直把阳光

从早晨到薄暮

植入生长燕麦青稞土豆的泥土

日午下的永安古城

鬣鬃飞扬

马的髻甲闪过雨点般的箭镞

草原的早晨在骑手眼中倾斜

城垛中的旌旗被风一次又一次扯紧

……

眼前的城垛墙土剥落

默默卧于羊群吻过的大野

听任黑色的苔藓

把记忆点染得愈加苍老

听任燕雀筑下一个又一个巢穴

听任流云投下的隐影

像巨大的披风掠过空寂的城垛

访古者眼眸空旷嘴唇缄默

香烟不动声色

燃烧到指间的那一刻

手指在疼痛中惶急缩回

静湖

水流平缓

河像呼吸无声的鼻翼

透明的风

匀匀地梳理静谧和间或的鸟啼

漂流瓶仰颈躺在静湖上

被折射的光线挠得

一摇一晃

微小的飞虫

不时在水面上点出芭蕾的身姿

一圈一圈的水环荡开

安眠的云朵即使安眠

也从不把自己拴在铁锚上

青海长云

一边是云翳硕大

遮暗苍山

遮暗油菜花铺展的黄色田野

像被时间镀旧的黄铜

而另一边

阳光斜切

村庄闪烁仙境般的光芒

这一刻一个孩子行走其间

他将同时穿越黝暗和金黄的大地

就像诗人的指针

把黑夜和白昼重合在一起

就像我们脸颊上划过的滴滴蜜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