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2岁的顾彬先生是德国波恩大学的汉学系教授,当今德国最负盛名的汉学家。前段时间因“炮轰”中国当代文学而在中国名声大噪。3月7日,担任山东大学客座教授的顾彬作了一场学术报告,本报记者借机采访了这位一丝不苟又非常风趣的德国学者。
顾彬为山东大学的学生们作了题为《对中国人去不去散步的思考》的学术报告。
中国人为什么不喜欢散步
此次前来山东大学作学术报告,顾彬教授别出心裁地取了一个听上去很有趣的题目——《对中国人去不去散步的思考》,他试图通过对去不去“散步”的解析,来对中西方文化的差异进行比较、分析和阐释。
无疑,顾彬教授本人是喜欢散步的。也许是为了更直观地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整场报告他都没有坐下,而一直站着演讲。这位头发花白、稍显瘦削但显得精力充沛的学者说:“不运动,就没有思想。”
他说:“中国人好像不喜欢散步。欧洲人特别喜欢散步、爬山、攀登。对德国人来说,散步是一种快乐。”
在顾彬眼里,北京郊区的西山,济南的华山,都根本算不上“山”,只能称作“坡”。然而在他看来,就是被称作“坡”的山,对不喜欢散步的中国人来说,爬上去似乎也挺有难度。
他举例:“2003年,我在山大呆了一个星期。有一次,我和贵校的一个研究生去爬华山。那个比我小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半路就支持不住了。”这样的例子,顾彬教授一下子举了好几个。
他认为,散步与政治、经济、文化等有很密切的关系,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思维方式,对散步会有截然不同的理解。而中国人不去散步,不喜欢散步,都是因为受中国文化传统的影响。
在报告中,他广征博引,从中国先秦谈到明清,一直谈到现在。在他看来,中国古代文人中唯一爬过山的,只有东晋诗人谢灵运,但似乎也还不是太确定。他说:“中国文化以‘气’作为哲学基础,所以中国人都特别注重守护好自身的‘气’。同时,中国文人还特别注重‘逍遥游’,喜欢精神性的旅游。至于散步,他们认为应该有实际目的的时候才去做。”
通过研究,他形成这样一个观点,中国文化是清闲文化、文人的文化,文人都不愿突破现实和自然的限制,对一切都加以保护。而欧洲文人则喜欢破坏一切。“这就是中西文化的区别。”
他风趣地说:“在告别时,中国人会对朋友说‘慢走’,对方听了很高兴。但是在欧洲,如果你这么说,对方就不能理解,还会很生气,‘我又不是老头子,我为什么要慢走?’”当然,顾彬教授谈到的一些观点未必准确,甚至未必正确,但他毕竟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为中西文化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这对一些研究者来说,或许会从中获得一些新的启发。
中德文化的“搬运工”
上世纪60年代末,正在明斯特大学攻读神学的顾彬读到了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这首庞德翻译的诗让他着迷,从此喜欢上了唐诗,然后他开始攻读汉语,研究中国文学。他获得哲学博士学位的论文就是《论杜牧的抒情诗》。而后来,他的教授论文《空山——中国文学中自然观之发展》,翻译到中国后,也在学术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学习研究之余,顾彬开始大量翻译中国作家的作品。至今,作品经他翻译成德文的中国作家,数量已经不下100位,其中包括鲁迅、茅盾、巴金、丁玲等,另外还包括大量诗人的诗歌。
正因此,有人称顾彬是中德文化的“搬运工”。问他是否赞同这种说法,他顿一顿,睁大眼睛点头说:“对,对,我同意。”
顾彬教授喜欢中国古典诗词,翻译了大量中国古代诗人的诗歌。他尤其钟情唐诗,随口就能说出很多位自己喜欢的诗人名字,例如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等。但对于自己翻译过的这些诗人的一些作品,现在他表示并不满意:“那些古代诗歌的翻译,我觉得说完全失败了也不为过。不过,翻译当代诗歌不一样,我认为我做得很好,因为我能用最美的德文把它们介绍给德国读者。”
翻译古代诗歌的困难之处,顾彬教授承认是由于其“意境”难于把握和表达。“‘意境’这个词吸引力太大了,我很喜欢。我学过中国美学,能够帮助我理解唐诗。但中国文化复杂精深,如果一个作者的想法或者一首诗的意境,我们都能通过简单的语言表达出来,那好像也太无聊了。”
顾彬不仅翻译,他自己也写诗。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出版三本诗集《新离骚》、《愚人塔》、《影舞者》和一本散文集《黑色的故事》。他介绍说,中国的唐代诗歌、宋代散文对自己写诗影响都非常大,“比如说,德文写作有一些固定用法。但现在我经常用中文的语法来写诗,与德文的语法完全不一样。”
目前,顾彬教授主持编篡的十卷本《中国文学史》即将完成,这套文学史是一项浩大的文化“搬运工程”,花费了顾彬不少心血。而他表示,自己还将继续把中国最好的作家、作品介绍给德国读者。看来,他的“搬运工”生涯还将一直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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