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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走上方山
在40年前的“郊游热”中,最令中学生引以为豪的地方就是房山区的上方山云水洞和北面昌平的沟崖这两个地方,凡是去过的,回来都会绘声绘色地吹嘘,让周围的孩子们羡艳不已,就像今天仅仅去过新马泰的人只能算是“小儿科”,沟崖和上方山就像是美国和欧洲,提起来会令不曾远足过的人顿感黯然。
1968年夏秋之际,我们终于如愿以偿地去了上方山和沟崖。
上方山距离北京大约有60多公里,位于房山区韩村河镇。我们一行五六个同学,相约在广安门见面。从广安门外上了一条通往西南方向的公路,骑车四个多小时才抵达入山的第一站——圣水峪村。从圣水峪前行,就不能再骑车了,都是碎石山路,只能将几辆自行车寄存在村里,背着行囊和饮具步行进山,直到接待庵、云梯才算是真正登山。
上方山是佛教圣地,始于北朝东魏时期,经隋唐辽金,至明代为全盛时期,寺庙达到120座之多,至清初已渐衰落,仅有寺庙72座,犹称“上方七十二禅院”。民国时期进一步衰败,经顾颉刚、周肇祥等人勘查,仅有寺院40余座,至1968年我们登上上方山时,已经是破败不堪,近年历经修复,也仅复建了兜率寺藏经阁及云水洞门等处。出发前,我在家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张民国时期绘制的上方山云水洞等高线图,是装在一个牛皮纸套中的折叠图,展开有一张报纸大。这张等高线图帮了我们很大忙,一路上常常打开察看,将那地图铺在大石头上,有个同学还从家里带来个军用望远镜,煞有介事地东张西望,引来不少其他学校登山的中学生围过来看那张地图,真是出足了风头。
那时的兜率寺附近还有一些残存的建筑,像藏经阁、吕祖阁、文殊殿、朝阳庵、大悲寺、观音殿等等,或濒于倾圮,或是断壁颓垣,杂草丛生,瓦砾遍地。我们在十方院安营扎寨时,已经是晚上六七点钟,夕阳西下,一切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那样地沉寂。大家齐动手,垒灶埋锅,拾柴点火,有人竟捡来僧房上的青石板,在上面烙起面饼,喝着刚熬好的大米粥,就着从城里带来的咸菜、炸酱,真是香甜极了。那时的上方山无人管理,可以任我们点火造饭,胡作非为,在今天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露宿在破庙之中,虽然三伏刚过,山里却是凉爽宜人,后半夜很冷,大家四点钟就被冻醒,干脆起程前行,向云水洞进发。
那时的云水洞里没有电灯,进去的人都是手执火把照明,四节电池的手电筒也显得很微弱,根本打不到洞顶,只有火把能照见十步之遥的地方。据说洞内的钟乳石有“菜花山”“双狮顶牛”“十八罗汉”等景致,但凭几根火把和微弱的手电,也只能看到洞内30多米高的通天柱。洞内潮湿,加上不断有火把的烟熏火燎,石壁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烟灰。洞内凹凸不平,大家走路时又要扶墙摸壁,自然会沾了一身一手黑灰,大约半个多小时原路返回出洞时,每个人都像是抹了一脸一手锅烟子,狼狈不堪。听说那洞能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我还没听到过有谁能走到头。
沟崖也是一个难忘的好去处。去沟崖的路更不好走,要从十三陵的西北进山,自行车大多是放在德胜口村,然后步行。沟崖在明清时是道教胜地,曾建有玉虚观、娘娘庙、斗姥宫等大小寺观72座,主峰高达1500多米。我们去沟崖的时间正是中秋刚过,满山秋色盎然。经过一个雨季的贮存,山泉充沛,瀑布飞流,遍山的黄栌红枫,加上各种各样的灌木、落叶乔木、藤蔓、盘根、蕨类、苔藓及蕈类,还有熟落的果实,挂枝的山柿,完全是沉浸在一片金红色的世界中,虽然再也找不到当年鼎盛的人文遗迹,但那多彩的自然风光足以令人沉醉。
沟崖之行至少也要两天时间,因为天气转凉,已经不能露宿在山里,于是我们找到一户守林人家借宿,居然用一条新毛巾和两块肥皂向人家换了十几个鸡蛋(在那个时代是不能用金钱交易的),晚上很奢侈地改善了一下生活。第二天清晨,我们被一阵阵鸟鸣唤醒。沟崖山里的鸟真多,大多叫不上名字,红色、白色、蓝色、黄色各式各样的羽翼,此起彼伏的交鸣,或许这就是天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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