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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父亲祭日时,母亲总会给他写一封信,然后把信烧掉,以此传递她对父亲的感情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全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共和国尘封了13年的历史又缓缓地打开了。母亲被重新任命到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领导工作岗位上。父亲的沉冤在真理标准大讨论的背景下,经母亲不懈地向党组织上诉,已经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当1979年9月15日父亲的追悼会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时,党和国家的许多领导人,父亲生前的领导和老战友、老同事都来了。压抑了13年的感情,蒙受了13年的冤屈,母亲打开了情感的闸门,任泪水肆意地流淌。
自从父亲去世后,如果情况允许,在每年5月18日父亲祭日时,母亲总会给他写一封信,然后把信烧掉,让那一缕青烟把他们远隔两个世界的话语捎去。年复一年,母亲就是这样和父亲表述着心声,传递着感情。在追悼会召开后的一天夜晚,母亲又提起笔给父亲写信:党终于为你平反了。在追悼会上,你过去的老战友、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都来了。他们为你写了很多挽联,倾吐思念,也讲出他们心中对你的评价。追悼会场的里里外外都是挽联,老朋友说,那简直是书法的荟萃、诗的海洋。孩子们和淑彬姐也都回来了。还记得你给我写的《心盟》吗?我不会写诗,但是我以你这首诗境写了两句:“山海风波心盟永忆, 万家恨雪云际长明”放在你的灵前,算作对你的回赠。亲爱的云特(母亲对父亲的爱称),你可以安息了。
如同以往发给父亲的信一样,这封信也化作了一缕青烟。
在父亲得到平反后,母亲担任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台长,全身心地投入到国际广播的事业中。中国当时正处在拨乱反正的时期,百废待兴。母亲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仍在拼命工作,以期找回丢失的时光。她又回到“文革”前的工作状态,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在家中又很少见到她的身影。开放的中国需要让世界了解,国际广播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母亲“文革”前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外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前身)专家工作室工作,她又开始联系那些老专家,把各个语种的专家调配齐整。又着力把国际台外国听众来信组的工作进行了周密的布置,经常代表电台接见外国听众及来华的客人,从细微之处开展对外交往工作。
母亲恢复工作走上领导岗位后,大概由于她是老广播事业局(现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机关在“文革”初第一拨的“走资派”,对“文革”期间机关里的运动情况了解,所以组织上交给她一项特殊的工作——清理机关里的“三种人”,对那些在“文革”中负有严重政治责任的造反派头目进行政治审查。母亲对那些在“文革”中热心运动的造反派,以一种宽容、博大的襟怀来对待。她曾对我说过:“这些人当时都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投身到运动之中,揪出那时他们以为的反对党、反对人民、反对社会主义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革命热情不该否定。是十年动乱里复杂繁乱的政治环境使他们有的人走了邪路。只要没有和林彪、‘四人帮’集团结党营私,只要没有命债,还是应该给他们工作和改过的机会。错误的政治运动伤害的人太多了,我们应该接受教训,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总结这些错误的政治运动产生的历史教训。”
繁忙的工作之余,母亲整理着父亲的作品,她以这样的辛劳来表达对父亲的思念和爱。《邓拓诗词选》、《邓拓书法选》、《燕山夜话》、《人民新闻家——邓拓》、《邓拓藏画选集》、《邓拓文集》、《邓拓评传》、《邓拓传》、《中国救荒史》等许多父亲的作品和介绍父亲的书籍,在母亲的编辑与协助下相继出版了。她在1979年《燕山夜话》再版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邓拓同志是万恶的林彪、“四人帮”1966年大兴文字狱的第一个牺牲者。从那时起,中国历史揭开了黑暗的一页。大大小小的“三家村”、“四家店”、“黑帮”遍及全国,株连何止万千?无数老党员、老干部和人民群众惨遭迫害;社会主义法制和人民民主权利、党的优良传统被封建法西斯的铁蹄粗暴地践踏、蹂躏;似一场肃杀的寒风,祖国大地百花凋零、万马齐喑……这一血的教训实在太惨痛了,我们应该永远记取,决不允许它在中国重演!
邓拓同志蒙冤而死,迄今已近13个寒暑了。他以自己的热血润泽了新中国的文苑。……《燕山夜话》再版,我想,这不单是我们对作者的纪念,在身后让自己的作品继续发挥有益于人民的作用,这也正符合作者的初衷。那么,就把它算作邓拓同志献给这美好春天的一束小小的鲜花吧!在母亲离休后的13年里,她和当年一起打游击的《晋察冀日报》老战友们整理、撰写、编辑、出版了《晋察冀日报大事记》、《晋察冀日报史》;和老广播新闻工作者们一起编写了《中国广播新闻史》,用文字记述下了他们从血与火的道路上走过的艰难创业的历程。
“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夜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1998年9月16日,母亲在《延安颂》青春、圣洁、诗一般悠扬的旋律中,平静而安详地离开了我们。 (邓壮,《党史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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