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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无二“老小丁”(图)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9-05-27  发表评论>>

在每个人的笔下,丁聪的形象就像丁聪自己手下的漫画,千姿百态而又每每令人忍俊不禁,但仅仅给人快乐的漫画家,绝不会赢得丁聪这种分量。

90岁生日时的丁聪

90岁生日时的丁聪 汪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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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聪写意

偶然见到丁聪一张30年代的旧照,吃了一惊。他恁地这般清灵秀俊?我的“丁聪概念”是:生来一个矮胖健壮的快乐汉,无小无老,来而不去,表情中没有阴影,爱嚼肉的牙齿永不脱落,鸦羽般的黑发永不变色;无论是算命先生还是CT都无法说出他的年龄。这个整天笑呵呵的乐天派,才是“笑一笑,少一少”那个生活真理的铁证;或者说达观、开通、厚道、不较真儿、有爱无恨,才是这个年已八十的老人自我“年轻化”的真正秘诀?

可是,翻看他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漫画,特别是时事讽刺漫画之后,印象却全然不像他本人那样了。

看他的画吧!他对社会无所不在的敏感,对小百姓生存状态的关切,对假恶丑的疾恶如仇和不共戴天,无不强烈和鲜明。他多像一个愤世嫉俗的斗士!这时,他就如同一只小牛虻那样,飞过去,狠狠叮在庞大社会躯体的那些病灶上。他的勇敢和正直令人钦佩。半个世纪以来,他从未放弃过充满艺术良知的批判立场。仅仅给人快乐的漫画家,绝不会赢得丁聪这种分量。由此,我认识到,真正了解一位艺术家只有去看他的作品。

他的快乐与厚道是流露出来的天性,他的尖锐与辛辣是着意表现出来的思想。他天真,才对社会的丑恶忍无可忍;他快乐,才恨不得挥笔一下子扫去世上的阴霾。这印象,肯定是熟悉丁聪的人都会认同的。他是一个从任何角度去看都不会“走样”的人。

他的漫画风格似乎从40年代就确定了。半个世纪以来,从选材、人物造型到画法,都没有进行过“自我革命”式的巨变。固然,风格的不断嬗变可以把观者带进焕然一新的感受境界,比如毕加索的几个时期和齐白石的衰年变法;但是,风格的始终如一,则可以与观者保持一种牢固的、独有的审美关系。变化很难,不变更难;不变则需要风格本身具有长久的魅力。

丁聪的魅力在哪里?

他的漫画不是随心所欲地超逸于生活,也不是理性地凌驾于生活之上,而是……干脆就是生活本身吧。他不过把万花筒般的社会生活画面一个个抽出来。这些画面常常像一个个活脱脱的生活景象,然而它们都是人们最关切的社会焦点。关切社会的艺术必然被社会所关切——这本来不是秘密。可是这关切中需要一种责任,一种正义感,一种美好的社会理想,也需要一种发现力。这样,写实就成了他的创作原则与艺术风格。为此他的漫画人物从不变形过分,而是生动即止。线条简洁而自信,流畅而凝重;如善于用涂墨、加线和白描三种方式,构成黑白灰三种色调,使画面丰富又鲜明。典型的丁聪式的漫画人物是:正面人物的神情多为木讷、困惑、惊愕和无奈,反面人物却个个神采飞扬,这无疑是想激发和强化人们的爱憎。丁聪艺术的感染力也就在此中了。 (冯骥才)

独一无二的“老小丁”

十三年前就认识了丁聪。每年一见,都教我有一种喜悦感。这些年,关于丁聪的报道可以车载斗量,但在每个人的笔下,丁聪的形象就像丁聪自己手下汹涌的漫画,千姿百态而又每每令人忍俊不禁。

但是,丁聪的漫画,恰恰又都不是仅仅供人喷饭一笑的。就像他平日间仿佛是随意说说的话语,你听来只觉有趣,仔细一回味,又不单单是有趣,那足够你沉思缅想半天的内容,面一团水一勺地揉在笑语里,笑声飘走了,但笑语里的机锋却嵌埋在你的思想里,教你再也忘不了这位丁聪,这位永远是快快活活世上独一无二的“老小丁”。

十三年前曾得丁聪的两句趣语: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这两句话,他是画在我的一把纸扇上的。下面落款还有——俗人丁聪写于猪肉难购之时。曾记得,那时猪肉的“难购”,是指好肉瘦肉难买。

画扇同时,丁聪又风趣地“招供”了自己的健康秘诀是七个大字:喝酒吃肉不锻炼。

一年后,当我发现这段被我首先披露的趣话已成了许多人的“合唱”,而一些报章小文转述时又常常发生张冠李戴的错误时,我曾很为丁聪的“发明权”被侵犯而不平。丁聪老对此,却报以咧嘴一笑:好事,好事,说明我这条“健康法”,既有群众基础,又有号召力,酒店和肉店兴许还会给我评奖哩!

除了一以贯之的签名——小丁,丁聪还有许多大家为他取的别名,我们就绕口令似的来了个五花八门:“小丁不小”,“小丁不老”,“老小丁”。凡此种种,无一不是大家对他的爱称。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一件趣事:浙江嘉兴有个秀州书局,书局的经营人是个很热心的年轻人,叫范笑我。他不但卖书,还热心制作以书人书事为题材的藏书票。今年新年伊始,就接二连三地给我寄了几套,第三套也是两枚:是丁聪与其父丁悚的杰作。有丁悚的早年作品《嘉兴来信》。那位歪着头依在父亲(爷爷?)身边看来信的小胖子,一望而知是丁聪的“原型”,两代人的亲昵情态生动至极,极能显示丁氏漫画无出其右的神韵。第二枚便是丁聪老去年为我作的漫画肖像。记得丁聪当时一边作,一边长吁短叹说他奉某些报刊之命为女作家画肖像是干了一件背石头上山的事,没有一个人表示感谢不说,还都怨声艾艾地说是把她的花容月貌给画走样了。至于我,当然,我这原本相貌就不怎样的人,却实实心存感谢。因为丁聪笔下的我,胖团团,笑哈哈,真是比我自己还像我!叫人一看,能不莞尔么?

有次我看了他的一幅家居生活照,同样胖团团的“老小丁”坐在自己的画室兼书房里,无边的书刊几乎将他“淹”得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我问:丁老你怎么让记者发这么一张照片?你的书房真的就这么又挤又乱?

他依然圆起小眼睛反问道:是么?不过这是我的真实呀!虽然乱,可是乱得有章法,我那实在不叫乱,或者应该叫做杂而不乱,我若要找个什么,自己一伸手就得,“家长”老要给我理理,我还不让呢!

“家长”是指他的夫人沈峻。丁聪爱称夫人为“家长”,一是表示对夫人治家能力的敬服,二来么,他眨眨眼睛道:人家告诉我说,是“气管炎”有酒喝。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

这是实情。家长里短都被同样也是事业型的夫人包揽了,他还有什么话说?所以,丁聪对“家长”的“统治”,心悦诚服。

于是,我对丁聪下面这话也深信不疑——他蹙眉作苦状说:在家里不太自由,“家长”经常要检查我的“作业”,我经常挨批评。

却原来,丁聪所挨的批评不是因为“作业”做少了,而是做得太多了。夫人是为他的健康忧虑,毕竟是已过古稀的人了。

丁聪在十几年前送我的漫画册,是我最珍爱的藏书之一。累了,烦了,我就拿出他的画册来看,既解困又消愁,比什么药都灵验。(叶文玲)

我认识的丁老

人以画漫画为业,称漫画家。中国漫画家都不是进学校听老师讲课学会漫画的,所以,他们的老师最多。我从前辈漫画家的作品学会漫画,他们都是我的老师。

我是专为画漫画从四川去到上海的,那是中国漫画艺术家的摇篮。时值1946到1947年,我二十九岁,一来就投奔先出于漫画界,后创办《西风》杂志的黄嘉音先生。他为我的作品安排出路发表,又介绍我去见著名的漫画家、他的老友丁聪先生,现在人尊称丁老。记得是带着黄嘉音的名片和托我带一罐茶叶去的,我自己什么也没带。一看名片,知道我是新想入门的同道漫友,就顺顺当当地接受,成了朋友。接着很快结识了余所亚、张文元、沈同衡、米谷、洪荒,在他们的热情帮助下,成了这个进步漫画家群体中的一员。

从上海避居香港,然后来到北京,我和丁聪行程一致。几十年了,相交往主要因工作关系,如开会、聚餐、看画展之类。有时趋丁府拜会,但为数不多,因为我从东三环骑车到西三环,蹬一个多小时才到他家,路程太远之故。我们谈得不多,但我看得不少。他们家里到处是书,是各国画册,还多是大部头厚本的。他自己的画集里,除一本本漫画之外,还有舞台设计、装饰图案设计、图书封面画、文学作品插图、人物肖像画、速写等等,画得都令人赞叹地精美;连漫画也同样工笔线描,一丝不苟,构图色彩处处考究。虽非件件精绝,但从他万千件作品中,找不出一件粗制品。甚至处在十分不利情况下,精神和肉体都受着沉重压抑,还能偷空运笔,所画依然细腻从容。这种忠诚敬业的艺术家,不能不令人叹服起敬。

从他万千件作品中看到的,在美的感受之外,是对受压迫的劳苦大众之热爱与同情,是对帝国主义、侵略者和封建压迫的抗击;看出他一开始就是和众多革命作家、艺术家携手同步前进的。

和他一起在上海开会,看到专程来会场看望他的是谢晋、秦怡和张瑞芳。听到白杨打电话邀他去她家吃饭,顺便邀我作陪。在北京,常见他的老友鲁少飞、叶浅予、黄苗子和他在一起,也知道文艺界许多作家、艺术家们和他有深厚的交谊。正是在深情交往中,他永远显出心广体胖、轻松幽默的姿态,生活与“外交”活动都托付他的“家长”安排,自己全心投入艺术和创作活动中去。虽已年逾八十五,其手笔之勤,不亚于青年。看他乌云似的头发,可知丁老心态总像处于青春之际;也可知与他相濡以沫的“家长”在他心中的地位了。为了艺术,丁聪老人是不知疲倦的。(方成)

摘自《漫画小丁》 刘新编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8年3月版 38元

文章来源: 文汇报 责任编辑: 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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