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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丁聪生前画的最后一幅漫画《看病难》。
著名漫画家丁聪先生有一个很别致的笔名:小丁。人们熟悉这个笔名,他就像这笔名一样:幽默、快乐、淡薄。
“小丁”,不到20岁开始使用,用了七十几年,一直用到了昨天。
5月26日上午11点,93岁的丁聪先生因病去世。
漫画父子
丁聪1916年出生于上海。父亲丁悚是中国现代漫画的先驱者之一,既画讽刺社会现象的政治漫画,也画月份牌上的时装女人。上世纪20年代刘海粟创建中国最早的美术学院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时,丁悚担任教务长。1933年前后,丁悚组织成立了中国的第一个漫画协会,协会招牌就挂在丁家门口。
丁家一时间成为明星、艺术家们会聚的场所。每到周末假日,这里俨然是上海一个热闹的沙龙,张光宇、叶浅予、王人美、黎莉莉、周璇、聂耳、金焰……
作为长子的丁聪,虽然还在上中学,却已成了这些明星们喜欢的小成员。他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谈笑风生。聂耳来到丁家,与年少的丁聪成了好朋友。一次他曾这样对丁聪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姓丁,我姓聂,写起来,一个最简单,一个最麻烦。”丁聪也曾缠着聂耳走进他在“亭子间”里的小房间,给他讲一个个恐怖的故事。“有一次聂耳喝醉了酒,走到天井里,顺着墙爬到阁楼上去睡觉。”一次记者陪同丁聪重回上海,指着旧居的墙角,他说:“聂耳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说到自己艺术修养和风格的形成,丁聪总是会一再提到在上海旧书店阅读那些欧美时尚杂志、电影画报的经历。正是这样一些杂志,还有不断上演的好莱坞影片,使年轻的丁聪的思路活跃起来,眼界开阔起来。
丁聪为何对父亲的沙龙情有独钟?不只是因为他在这里度过快乐的少年时代,也不只是因为那些名流在这里留下过欢乐的笑。更让他留恋的,显然是当时上海呈现的文化多元形态,而父亲的沙龙不过是一个生动的写照。他也许就是在那时开始形成了这样的观念:画自己心中所想,画身边眼睛所见。丑恶者鞭挞之,美好者颂扬之。
虽然父亲是漫画家,却不愿意儿子今后也走同样的路。但丁聪自己喜欢上了漫画。十六七岁时,有一天,他忽然把自己画的京剧速写拿出来给前辈们看,他们不由得感到吃惊,他的笔触竟然如此生动而准确,能够把舞台上戏剧人物的造型、神态和动态感表现出来。他们没有想到,经常跟着父亲观看京剧的丁聪,不仅学会了拉京胡和吹笛子,还拿起了画笔。
丁聪在上海美专虽只抽时间自学了不到一年,却为他的绘画打下了更为坚实的基础。他的笔从未停过,一双眼睛机敏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与事。理发店、电车、教室、麻将桌、公园、动物园,所到之处,都成了他捕捉速写对象的场所。教室里围观的学生们,头戴礼帽横坐在电车条凳上的乘客,麻将桌上专注的妇女和好奇凝望的孩子……丁聪保存下来的画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大教室里自学期间的生活速写,以及发表于1936年前后的生活漫画,让我们看到了他在艺术上最初起步的姿态。
针砭时弊,讥弹世态
从走上画坛初显身手的时候起,年轻的丁聪便学会了用批判的目光观察社会。身处光怪陆离的上海滩,丁聪与他的前辈和同辈漫画家一样,专注于描绘贫富之间的强烈对比,勾画那些社会暗角的丑陋。丁聪最初显露出的这种社会讽刺的特点,在后来的创作中蔚为大观,它与政治讽刺密不可分,融为一体,成为他的创作中最有分量的作品。
在成为右派被迫停笔多年之后,晚年丁聪又挥动起他的笔。
今天的读者,大多是通过《读书》每期必有的丁聪漫画而熟悉了他的名字。他与陈四益先生在《读书》杂志长期联袂推出的“世象写真”专栏,图文并茂,尽现近30年间中国社会的世态万象,成了这段历史不可或缺的记录。从未衰老的丁聪,就这样用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每日变化着的中国,用他的画笔,表达着一个画家的良心与思考。他数以千计的漫画涉猎广泛,政治风雨、世态万象,尽在笔下。自称“小丁”,丁聪挥动的却是一支如椽大笔。
以创作讽刺诗而著称的池北偶先生,也是丁聪的一个长期合作者。他这样评价丁聪的漫画艺术:“丁聪是我最敬佩的一位艺术家。他一生坎坷,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是,几十年间却创作了数以千计的作品,特别是他的许多漫画,针砭现实,讥弹世态,充分表现出他对国家和世界命运的关心,体现出他对社会、人民的责任感。”
池北偶特别难过地说:“从80年代起,我与他有许多次合作,他为我的讽刺诗配过将近200幅漫画。前两年他因病不得不放下笔,去年年初,丁夫人沈峻为了鼓励他,特地要我新写一首诗,他居然真的配了一幅画。我把他的漫画选了100幅,每幅配一首诗,编了一本书《世态讥弹》,出版社说这几天就要出版,没想到书还没有出来,他就离开了我们。”
为池北偶画的这幅漫画,竟成了小丁——一个画了70多年的艺术家的——绝唱!(记者 李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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