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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纪苏:批判知识精英是因更寄希望于知识分子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9-10-29  发表评论>>

《切·格瓦拉》编剧、《与精英保持距离》作者黄纪苏:

批判知识精英是因为更寄希望于知识分子

近日,史诗剧《切·格瓦拉》编剧、《中国不高兴》作者之一黄纪苏的首部个人文集《与精英保持距离》出版发行。书一问世,有评论即称其“损人达到新境界”,一顶“文坛奇损”的帽子似乎也被扣定。对此,他答复中国青年报记者:“有位朋友读了我文章回复说,‘感觉背后还有非常仁慈的胸怀。’我很感激他看到了‘损人’之外的这一面。”

文化先行是社会改良的常轨

中国青年报:你要远离的“精英”到底是哪些人?

黄纪苏:“精英”这词在学术上是中性的,在我们国内普通人的感受里本来还略带褒义——麦乳精就比小麦高档嘛。但那帮人不修令名,自己乌烟瘴气不说,还把挺清白的一个词儿给糟蹋了。哪帮人呢?就是社会上层中差的那部分,包括“官”、“产”、“学”,还有你们“媒”。我所谓“和精英保持距离”,无非是取一个监督、批评这些人的立场,提醒他们得做得像样一点儿,因为他们毕竟是在这个社会掌权的。

中国青年报:有评论说,你新书的矛头,更多还是指向为权贵阶层辩护的知识群体,而非权贵本身。你说呢?

黄纪苏:话语权也是权,知识精英也是权贵的一部分。对这部分权贵,我更熟悉,因此批评也更多一些。对其他部分权贵,我也没少批评,只不过有人认定我不会去批评。我在反思30年的戏剧《我们走在大路上》有段戏词,公演时观众反响挺强烈的,是一个大款横行路上的独白:“公安局长过命的交情道儿上的兄弟,市委书记给把米就点头丫整个一鸡……”网上有,你们可以看看。

中国青年报:看完你的书,我们感觉,其实你跟知识精英挺“亲”的,你对他们的批判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黄纪苏:比较多地批判知识精英,也是因为更寄希望于知识分子。为什么呢?因为社会的其他方方面面,现在只剩屁股了,全是利益,都太“实”了。唯有知识分子这块儿,还稍“虚”一点,除了屁股还有脑袋,这样就存在超越自身利益、立公心、致公益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对于中国,是太需要了。以现今通行的价值观,大家都想当经济人,谁都不肯少捞,谁也不知稍让。这样,社会关系就僵住了,矛盾在上边的腐朽和下层的愤懑之间恐怖地积累。唯一可能破局的力量,就来自文化,或者说是知识分子。但现实却是这帮知识精英表现得格外差,差到什么地步?我在反思30年的一出戏里,写过一段关于他们的角色独白:

知识的价值终于实现了:这兜股票这兜党票,又独立董事又人大代表。刚更新老婆正装修豪宅,我倒想穷困潦倒呢,无奈机率太小啊!还有马克还有美元,还有因私因公两本护照,还有哈佛剑桥的邀请信。谁还想跑啊!哪片国土有这片热土好啊!推出过力作多篇为剥削正名,正写作一部专著证明腐败之必要,边缘知识分子要盯紧,社会公正大旗要抓到!就冲咱这色毛,投奔哪张皮,哪张皮不要啊!就冲咱这双捷足,踩哪儿不是金光大道啊!

话说回来,差跟好也是辨证的:因为格外差,才有可能格外好。所以,我还是寄希望于知识分子,通过批评他们中差的,激励他们中好的。等到好的部分壮大了,就会影响风气,酿成新文化,带动经济、社会、政治往好处去。文化先行,是社会改良的常轨。

对社会弊端的不宽容恰恰是在保卫宽容的社会基础

中国青年报:有位同行说,和你打过交道后,他特困惑,就是你接人待物,尤其是对待朋友,急公好义,温暖之极;可是看文章,你“损”起人来真天下无敌。“文如其人”的说法好像不适合你?

黄纪苏:第一,“文”如不如其“人”,二者在某些层次上会显得分裂,但在较深层次上还是统一的。有位朋友读了我文章回复说,“感觉背后还有非常仁慈的胸怀。”我很感激他看到了“损人”之外的这一面。第二,我写文章说的都是公共话题,吟味个人生活的东西很少示众,那些东西会温情得多。其实,就是我发表的文字也不是除了横眉就是立目,也有许多轻松和平的东西,但舆论不关注后者。第三,文艺批评的确是我文章的重点,我把写文章,尤其是杂文,更看作验血、查甲流一类的事,这也是知识分子的一贯传统。

中国青年报:你一直这样爱憎分明?在推崇宽容的时代,你不感觉自己“另类”吗?

黄纪苏:30年前,我们国家经历过“极左政治”时期,那时对集体、国家、阶级过于强调,对个人权利和自由过于压制。物极必反,出现社会反弹可以理解。但反弹到了极端,就是不讲是非,回避矛盾,用一床“宽容”的大红被面去掩盖尖锐的现实问题。我一向主张多元的社会格局和价值观,但多元不等于不讲是非,更不等于抹杀大是大非。至于是否另类,我倒是觉得如今同调者越来越多。我看对于邓贵大和邓玉娇,对于谭千秋和范跑跑,大多数人都挺爱憎分明的。范跑跑也想跑进“宽容”的避难所,却被大家拒之门外。其实,我们对社会弊端的不宽容,恰恰是在保卫宽容的社会基础。

中国青年报:有评论说你“不乏勇气但充满戾气”。你对精英的讽刺,有点像鲁迅对待梁实秋。你怎么看鲁迅?他是不是对你影响很大?

黄纪苏:如果在社会丑恶面前没能恬然自适就是“戾气”的话,那就戾气吧。鲁迅的确是我最钦佩的作家和思想家之一,中国读书人没受他影响的可能也很少。鲁迅是爱和憎的统一,这是1976年四五运动后,我坐在家里一遍又一遍读《纪念刘和珍君》时最强烈的感受。“只爱不憎”在瑞士或瑙鲁可能比较正常,但对于近一百年天翻地覆的中国,就太假太不自然了。周作人想成个例外,他的性情确是“平和冲淡”,但时代没成全他,一场中日血战让他“渐近自然”的路刚走一半就翻沟里了。

文章来源: 中国青年报 责任编辑: 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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