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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东玉三郎几乎看不出年龄
“美人爷爷”坂东玉三郎
如果你一直穿着裤子走路,就感受不到穿着裙子的人的心理
本刊记者 蒯乐昊发自上海
见过坂东玉三郎你就知道,陈凯歌的《梅兰芳》真的选错演员了。
他身量瘦削,古时大家闺秀般微微含着胸,两臂略显拘谨地贴在身侧,肩膀轻耸,一路均匀碎步,如风吹过水面。面孔白净清秀,看不到皱纹,眼神婉转,在人群里瞥见旧相知,就颔首递去一朵微笑。
你看不出他的年龄,甚至含糊了他的性别,虽然他一身男装。他年已60,舞台生涯53年,中国曲迷称呼他“美人爷爷”。
坂东玉三郎,日本国宝级艺术大师,歌舞伎中的“女形”,相当于京剧的“男旦”。坂东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梅兰芳在中国。
他长着梅兰芳的眼睛
中国著名昆曲艺术家许凤山见到玉三郎第一句话是:“你长了一双很美的眼睛。”这双眼睛与梅兰芳极为相似,梅兰芳之子梅葆玖看到玉三郎的《牡丹亭》海报及剧照时也感叹:“玉三郎身上真好看。”梅兰芳儿媳屠珍说:“我特别喜欢玉三郎身上的儒雅气质,他可太像梅兰芳先生了。”
玉三郎原名楡原伸一,6岁患小儿麻痹症,为弱化后遗症学习舞蹈。7岁初次登台,后被十四世守田勘弥收养,改名为守田伸一。在日本,歌舞伎演员是世袭制的,25岁时,他正式承袭第5代坂东玉三郎之名。
除了传统歌舞伎艺术,他还曾自导自演了电影《天守物语》(与宫泽理惠搭档);与现代芭蕾大师莫里斯·贝嘉合作创作现代舞;最为著名的是他与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合作拍摄的纪录片《巴赫灵感》之“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之五——追寻希望”。
日本歌舞伎起源于17世纪江户初期,与中国京剧素有“东方艺术传统的姊妹花”之称。“歌舞伎”三字借用汉字,原意为“倾斜”,当时称奇装异服、阔步街头的人为“倾者”,因此歌舞伎人物造型服装都十分夸张,是日本近世最具代表性、势力最大的庶民戏剧,高度包容吸收了“能”、“狂言”、“人形净琉璃”(此三种艺术与歌舞伎并称日本四大古典艺能)之精华并得到了特殊的发展,最能反应出日本民族独特的处世心态和美学趣味。
早在1926年,坂东的祖父就与访日的梅兰芳同台演出,守田家族也因此与京剧结缘。坂东玉三郎少年时代,家里就挂着梅兰芳的剧照,常听父亲谈起中国京剧和梅先生。20岁时,父亲问他将来想演什么,玉三郎答:“除了歌舞伎,还想演梅兰芳先生的《贵妃醉酒》。”父亲当即呵斥他,“不要随口讲大话。”
1987年,坂东玉三郎专程到北京向梅葆玖学习京剧《贵妃醉酒》,把其中的台步和水袖,应用到了他后来出演的歌舞伎《玄宗与杨贵妃》中。
如果在上世纪我们没能亲眼目睹梅兰芳大师的《游园惊梦》,那在这个世纪能够看到坂东先生的《牡丹亭》仍将是一种幸运。40年后坂东梦想成真,要在中国出演昆曲《牡丹亭》,将60岁的男儿身,幻化成数百年前因梦成痴的二八少女。
为杜丽娘开斋吃荤
《牡丹亭》几乎是每个昆曲演员必学的经典剧目,但能够演好“杜丽娘”的演员少之又少,直到如今也只有梅兰芳、蔡瑶铣、华文漪、张继青等少数几人饰演的杜丽娘为观众所认可。
坂东从10年前就开始琢磨《牡丹亭》了,2007年到中国观摩昆曲名家张继青的表演,“一见钟情”,开始跟随张继青学习杜丽娘的表演技巧。表演、身段都不是问题,难的是语言和唱腔。歌舞伎演员主要靠舞蹈和技巧等肢体语言,极少开口念白,演唱部分则由乐队和伴唱来承担,但中国戏曲要求演员“唱念做打”集于一身。更困难的是,坂东一句中文都不会讲,学习昆曲不但要有原汁原味带苏州方言的念白,还要钻研曲牌唱段。
为让玉三郎迅速进入状态,张继青特意灌录了唱词和念白,并录制了口型,寄到日本。玉三郎在“教材”上用注音法强行记忆、反复练习,除了工作睡觉,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听录音,揣摩每个发音的意思。
他每天打越洋电话向中国老师请教,还翻出《论语》、《孟子》等中文典籍来阅读,以期深入领略中国的文化。
虽然玉三郎学习的是张继青版“杜丽娘”,却没有照刻“张版”,他多方面地吸取营养,在发声方法及身段上更接近程砚秋先生,演唱多用头腔共鸣,近于程砚秋的“脑后音”,而身段富于舞蹈的造型美,也与程派极为相似。
玉三郎嗓子不错,但歌舞伎近似“哑巴”的演出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为了唱好杜丽娘,医生建议他补充动物脂肪,以助嗓音圆润,已经20年不食肉的玉三郎特意“开戒”吃肉,以期演出时能拥有理想的嗓音。
“坂东先生是一个伟大的演员,他对艺术执着,自我要求非常严格。他在台上的表演让其他配戏的演员都显得嫩了。”张继青说。一位工作人员亲眼看见玉三郎下了舞台后,眼神还是“离魂”时的恍惚幽怨,一路踩着杜丽娘的小碎步回到了化妆间!
今年11月,坂东玉三郎将在上海公演中日版《牡丹亭》,他自己策划,自任艺术总监、总导演,取原剧本五十五出之《游园》、《惊梦》、《写真》、《离魂》、《幽媾》、《回生》六折。他说,演出费用他分文不取,“当初梅兰芳学习昆剧以滋养京剧,现在我要把从梅葆玖那里学来的京剧元素还给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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