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跟女人有关的数据，还是施南生分数最高

《深海寻人》上映前三个月，忽然传出徐克和施南生婚变的消息，报章报道婚变是因为一个22岁的年轻女孩。一向被视作事业生活最佳搭档的二人，30年的情感长路走到尽头？有人说《深海寻人》正是徐克入行30年，遭遇感情峰回路转后的一次自问自答与自我寻找。

坐在北京一家茶馆里接受采访的徐克还是那么有型，白衣黑裤，衣袂飘飘，胡子向两边翘着，一头花白头发并未精心打理，有点乱，嘴里叼着粗大的雪茄，靠坐在酸枝木椅上，真的让人想起施南生给他取的外号“老爷”。说起电影，说起他第一次潜下深海，看到沉入海底的庞大古老国度时(《深海寻人》海底镜头都在日本海域，陆沉多年的与那国实景拍摄)，徐克的眼睛放光。于是我想，他还是一个浪漫的人。其实不必刻意跟徐克兜圈子把话题引向施南生，徐克自己会说到施南生，说她给自己取的外号，说她带给自己一个崭新的电影世界，说她是他遇到的最好的女人。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一起。只是说到这些时，徐克眼睛里的亮度不及说到深海里的与那国。

有一个问题始终未能问出口，但其实又已经不需要问。因为就像施南生说的，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告诉第三个人知。他们心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无论我怎么问、怎么写，都不是答案的全貌。惟一可以听到的是，30年后分开时，他说她，以及自己。

好女人是一个世界，她打开了一个世界给我看。

她让我看女人的视野变得很不一样。

她不必一直跟在我身后，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

我认识的女人里面她是最好的。

施南生说：“徐克是我家老爷，工作上我说服不了他，都是我听他的！”

施南生点滴

●在香港电影界，施南生是德高望重的大姐大，曾经是香港寰亚电影的前任副总裁、香港东方电影集团的资深顾问、香港电影工作室的总裁等等，然而她自己最喜欢的称号只有：徐克的女人。

●施南生出生于香港，1975年在北伦敦理工大学获得数据和计算理学学士学位后返港。

●施南生的普通话很悦耳，有次在商业电台主持政论节目《茶杯里的风波》时，她用带着北京腔儿的话说：徐克是我家老爷，工作上我说服不了他，都是我听他的！

●在张艾嘉眼中，施南生是少有的能把事业、家庭、朋友、亲人都处理得很好的女人。在动荡的港台电影圈，施南生与林青霞等多位明星和制作人保持着密友关系。包括张国荣和梅艳芳的身后事也是由她一手打理。

A.徐克说自己——现在的人生观，无论活得怎么样都应该开心点开放点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为什么要拍这个讲人精神世界的《深海寻人》？

徐克：我觉得现在人太忙于生活了，这种所谓的生活和工作让每个人每天都在赶着做事，但最后到底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慢慢就把感情掩埋了，甚至比掩埋更可怕，把敏感度削弱了，到最后可能会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变得比较冷酷。我觉得这很危险。

南都：所以你觉得人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做人做事？

徐克：跟其他动物比，人除了灵性之外，还很知道保护自己的精神状态。但在现代的文明社会里面慢慢的，一代接一代地把这个事情忘掉了，所有我就想讲人的精神状态。

南都：你自己的心理状况怎样？

徐克：我也不是完全健康的，如果心理太健康可能我就没有创作了。一切都满足了，创作就不必要了。

南都：你会在作品里自问自答？

徐克：会，可是有时自问也答不了，没有答案。什么叫健康？一种平衡的状态就是健康。

南都：别人的议论，对你的满意度，会对你有压力吗？

徐克：我一直都想说这个不是压力，但潜意识里还是有这种压力，对不对？现在我在某种情况下，还是会做一些别人要我做的事情，潜意识里有一种指令，有一种框框让我去记住这种方式是他们想我做的，所以觉得生活里有很多危机，人与人之间相处也有危机。所以我想，是不是也该谈谈自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如果我对某个东西有追求的话，到底追求的目的是什么呢？我的一辈子到底想要怎么样呢？这个点启发我做这部电影。也许有一天会发觉我们所追求的东西就是在我们身边被忽略的东西。所以我常说，无论活得怎么样都应该开心点，开放点，放松点。我一直都觉得，把文明社会看得简单一点，人会开心很多。

现在的爱情观，心甘情愿是最大

南都：《深海寻人》的主线还是感情。这段感情挺特别，没有背叛和猜疑，只有无意间的伤害，选择性的忘记，你怎么形容这段爱情？

徐克：承诺吧，我觉得。很多时候人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很多东西，可是当你还在承诺的话，这个承诺还是很重要。(你是指电影里戴婚戒的那个承诺吗？)也是，人家给你的承诺，自己给自己的承诺。电影里李心洁失忆，但因为有个承诺在，她还是记得某种东西，到最后还是去找了那个人。那种给自己坚信的承诺是很感动的，感动在什么地方呢？你愿意接受任何一个上天给你的安排。

南都：你现在的观点里，一段很美好的感情必须是注重承诺的吗？

徐克：我觉得，愿意这两个字很重要，心甘情愿是最大的。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就是愿意去做，去承担一个事情。

B.徐克说施南生——施南生给徐克起了“老爷”这个外号，“乱成一团”

南都：大家为什么都叫你老爷？

徐克：是施南生开的玩笑。曾经有段时间我们公司设在一个有花园的小别墅里，在香港九龙塘的一个地方。因为小花园里有小鱼池，我每天都去喂鱼。如果在大厦开工的话我会穿得比较正式一点，到个小花园别墅的话，我一进去就很正常地换对拖鞋，穿得很随便，坐在池塘边上喂鱼，想剧本。施南生有一天看了就觉得，哈，一个老爷的姿态出现了！到现在真的是头发也慢慢白了，更像老爷了。

南都：现在是不是全剧组的人都叫你老爷？

徐克：对啊，现在很多比我年纪大的导演啊、演员啊，都跟着施南生叫我老爷。剧组叫我老爷不打紧，比我年纪大的人叫我老爷我才会怪——广东人的媳妇会把公公叫做“老爷”，还有一些人真的叫一个年纪大的人为“老爷”。就乱成一团！

南都：那你有说过施南生吗，你看你给我起的这个外号连累我几十年？

徐克：没关系，叫什么都行。

南都：你没有给她起回外号吗？

徐克：没有。她叫我老爷，开始我说她，你怎么叫我老爷？到后来就算了，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你去把我派给你的那些事情搞定就算了。

徐克世界的创造，来自施南生造就的改变

南都：施南生在你的电影生涯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徐克：我觉得我电影的初期头三部戏，气质跟后面不一样，那就是施南生的影响。因为我认识她之后，改变了很多看法。不是她说什么道理给我听，而是在跟她的相处中我感觉到其实生命、生活有很多不同于我原来感觉的东西。

南都：是指女性角度的那种东西吗？

徐克：是人的角度。(施南生的不同在哪里？)第一，她是相当乐观的人，拿得起放得下。第二，视野很远大。这个拓展了我对女人的想象，所以你看我戏里面的女人都和其他电影里的女人不太同(对，你戏里的女人常常有很男性化的一面。)对，我不太同意一般人对女人的观点。我常常在很多戏里看到女人都是一些寻常的塑造和设计，但我觉得生活里面的女人不是这样的，她们有时大刀阔斧，有时非常智慧。施南生给我影响很大，她让我看女人的视野变得很不一样。还有，她的语言能力很高，什么语言都会讲，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然后，她很潇洒，一点压力都没有，可以搞定外面所有的事，很轻松地就搞定了。一般来讲，我们去不熟悉的地方会很辛苦、很艰难，但她可以很随意就去到。比如她去日本，听人家说说日本话，她再听听就会和人说了，在日本我们就很轻松。未必是很会讲日文，可她已经可以让我们很自由地活动。她的社交圈子也很广。有了施南生，等于我的空间更大了。以前我没有想过去戛纳啊、威尼斯啊、好莱坞啊这么远的地方，但和施南生在一起，慢慢我就发觉其实我不用再困在一个小范围里面，可以走得更自由。

南都：形容一下她给你的电影气质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徐克：我的头三部电影是阴暗、愤怒一点的，后来的电影我开始尝试用另一个角度看身边的一些东西。可能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是比较动荡的，有某种思维方式……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朋友也是这样，我就变得很极端，很多阴暗面。认识施南生后我才发现，哎，原来也可以这么很乐天，这么放松、潇洒地去做些事情，慢慢地，我就可以从这些改变里创造出另一个世界来，那个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我的世界。

施南生不是一个学校，是一个世界

南都：所以说，“好女人是一个学校”这句话你是同意的？

徐克：我觉得不是一个学校，是一个世界。好女人是一个世界，她打开了一个世界给我看。学校有一个难度，要考试啊上课啊听课啊，很恐怖。但世界是不同的，是更大更广的。而且施南生还会帮我去谈一些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因为有时候我很怕谈到一些很实际的细节，比如说钱啊时间啊等等，所以一到这种问题，我就说“找她谈”。都让她去搞，我不理的。

南都：听说拍《七剑》时被当地山民为难，但施南生像侠客一样，几句话就搞定。你觉得在工作中这些琐事都可以丢给她吗？

徐克：对啊，我觉得这是当然的事情，她可以把一些很麻烦的事情简单化，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如果有分歧，徐克难以说服

南都：在合作中你们有分歧吗？

徐克：当然有。

南都：施南生说有分歧她都说服不了你。

徐克：也不是说不服，可能在创作里我即使有很多东西看不见，也要打开门来看。她可能很早就看见，但我还是要做，因为我一定要看到。比如说我做监制，找一个导演拍一个戏，当时施南生就提出说有些冒险，她觉得这个导演的能力有问题。我说我就想知道这个导演的能力是不是那么难打开，我想看到。最后还是由我来决定执行，因为我想看到这个可能性。

南都：所以如果你坚持，她就会配合？

徐克：嗯，我要坚持的话，就会坚持。她也就算了。

徐克想象施南生眼中的自己

南都：我这里有一段施南生对你的评价，你看看，觉得中肯吗？(施南生：“第一，徐克是新浪潮的代表人物，给香港电影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第二，(上世纪)80～90年代，徐克作品内容上有足够的谈论性和艺术性，成为推动华语电影进入国际市场的重要力量。第三，徐克有很强的Regeneration(意为“新瓶装旧酒”)能力，懂得怎样给电影和幕前幕后的工作者注入新生命，比如他让程小东做导演，让林青霞反串东方不败。第四，他给华语电影带来了丰富的片种。当初我们做《英雄本色》时，正是丑男戏剧当道的时候，大家都说没人要看那些俊男。我们拍《倩女幽魂》时，人人都说我们疯了。徐克从来不畏惧不懂的东西，他喜欢科技，电影也懂，武术也懂，历史也懂，文学也懂，电脑也懂……有兴趣的都要拿来尝试。还有，他特别擅长利用资源。”)

徐克：我觉得她太夸奖我。

南都：但实际上你觉得你在她心目中是一个怎样的导演？

徐克：她老说我麻烦。(怎么麻烦？)相处久的话，会看到麻烦的地方。怎么说呢，有些事情我们会很快知道彼此的想法，不用太多对白交流。这是我们之间最特别的地方，很有默契。(既然这么默契何来麻烦？)但我很喜欢找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来做，比如忽然想拍一部潜水的电影啊，到天山去拍戏啊，都是很麻烦的事。她一听就头大，老爷你又想出什么怪招折磨我！

徐克眼里的施南生

南都：那你的眼里，施南生是怎样的？

徐克：我觉得她能做的事，其实超过现在她在电影工业里做的事，她可以做外交方面的事，她挺会做，而且在风度、礼貌，各方面都很好。思想也很先进、感性，又有正义感。我觉得她现在还是太谦虚了，她老是什么都自己亲力亲为，她肯找多点人帮手的话，成就会比现在大好多倍。所以我常常劝她，组织一个公司，找多点人回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她还是把电影放在很重要的一个位置上，就做这件事。

南都：你觉得这是她的缺点吗？

徐克：她不必一直跟在我身后，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组织她的公司(她想做的公司是什么样的？)她想做的事情挺多的，现在全部局限到电影里了。

徐克施南生今后不会拆伙

南都：那你们现在不在一起了，今后工作上会不会拆伙？

徐克：不会啊，有什么问题？我觉得除了我之外，她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跟着我很浪费她的才华，她只在我身边的话很可惜。所以我当时就说如果她去做更多的事……(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一直都提到。(那她为什么非要在你身边做呢？你想过吗？)这个……她很大精力都集中在我的事情里面，我希望她可以做更多属于她自己的事情。

南都：在一次宣传活动上，你把手上的玫瑰递给施南生，你说最好的玫瑰应该给最好的女人，你觉得什么样的女人是最好的女人？

徐克：最好的？我觉得我认识的女人里面她是最好的。如果有标准来衡量的话，智慧啊、气质啊、风度啊、才华啊，一切跟女人有关的数据，我觉得还是她分数最高。

（采写：本报特派北京记者　陈弋弋 录音整理：实习生　段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