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1.21
NO.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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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里的《鲁迅2008》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8-11-20  发表评论>>

鲁迅2008

2008 年是中国第一篇白话文,也是中国文化现代性的重要里程碑——鲁迅的《狂人日记》发表90 周年。今天,通过艺术或剧场,“鲁迅”能提供给我们怎样的身体、空间乃至社会想象?上海、香港、台北和东京的4 位导演发起了“以鲁迅为旗”的活动,并在11 月初上演了《鲁迅二零零八》。

《鲁迅二零零八》的演出在淮海西路570 号的东大名创库。仓库高大的水泥毛坯房,没有墙,显得十分开阔,剧中那冷漠、麻木、疑心重重、惶惑不安的路人们的世界,仿佛没有边界地延展,与外面整个城市融成一片。而这出戏的排练是在下河迷仓进行的,那个黑匣子又像是那间绝无窗户、万难被毁的“铁屋”。

只是10 月末聚集在这间“铁屋”内的,是些醒着的人——上海导演赵川、台湾导演王墨林、香港导演汤时康、日本导演大桥宏,以及他们的演员们——不但没有熟睡,还不想闷死,还想用戏剧呐喊一声。无论如何,他们排戏那会儿,小剧场黑匣子里的空气显得非常好,一个又一个想法在空中畅快地对流。

演员们在舞台上任意走动,“将对方视为食物,闻他们的气味,想象咬上一口的感觉、尝到的美味”,导演给出提示,于是他们个个眼神变得“似乎怕人,似乎想害人”,彼此觊觎、垂涎、惊恐、防备。《鲁迅二零零八》以《狂人日记》为框架,当中加入了其它来自鲁迅笔下的内容,加入了每个导演想要传达的鲁迅,以及想要传达的其它,比如海明威。香港话剧演员李志文和日本舞踏演员原田拓巳,是两位表演功力十分了得的演员。当他们表现大桥宏的构想——利用定滑轮和绳索演出拽紧绳子的人与反抗中的被捆绑者的时候,大桥宏像新发现似地对我们说:“老人和他的大鱼。”

这出戏在3年前就开始筹备,而在2008 年秋天不到10 天的时间里,4 位导演在上海将他们各自带来的部分镶拼、榫合在一起,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不能很清楚地区分出什么是在排演过程中产生、给创作者们带来惊异和欣喜的新东西。王墨林忽然在舞台中央支起了一口之前谁也没见过的锅,接着就像乐呵呵、兴冲冲的邻家大伯打算打牙祭那样,把提着的塑料袋里的东西倒进锅里,白花花的,跟着浇上一大瓶鲜红的汁液,拿大铁铲搅成一锅染了血似的东西,在大伙儿惊喜地看着的当口儿,他兴之所至,索性伸手捞起一捧放进嘴里——那其实是早上从菜市场买来的豆腐和食用色素。李志文又说,他要表演喷火,叫人去买一瓶啤酒。我们都不信他要用啤酒喷火,他笑眯眯地坐等啤酒,等啤酒买来了,他就拿出一本硬壳厚书——空心的,里面藏着他的秘密——在他翻书时,内页便燃烧了起来,啤酒则不是喷火的道具,而是带来精彩把戏的小小奖赏。坐在台边的朱秀文即兴哼唱着,而一大段赵川写的狂人独白由3 名演员同时分别用普通话、粤语、日语从舞台的3 个方向念来,在各自选择的不同处发出强音。王墨林时不时变戏法一般地拿出各种食物。这样聚头排演的工作,不是宜家板材的拼装,而更像是化学魔术。

在下河迷仓,《鲁迅二零零八》的创作者们接受了本报的采访。

B=《外滩画报》

Z= 赵川

W= 王墨林

T= 汤时康

B:为什么是鲁迅?

Z:鲁迅对整个亚洲—中国内地、香港、台湾乃至日本、韩国等等,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鲁迅当时面对的问题,在今天仍然是我们的问题。

W:当初鲁迅批判现实,今天的现实仍然需要那样的批判。他体现的是一种存在主义式的生命力,在这个时代,他还是一位从来没有退位过的革命人物。而在鲁迅这件事上,我们有共同语言。赵川这几年都在搞“草台班”—“草台班”原指农闲时在婚丧嫁娶或节庆庙会上助兴的业余班子,起这个名字是为了保持民间色彩—我们坚持的某种东西一样。

Z:墨林在台湾办他的剧团“身体气象社”,我们称他搞的是“小剧场运动原教旨主义”,他早年在日本留学接触到左翼社会思想,回台湾后参与陈映真的《人间杂志》做社会报道,80 年代台湾未解严的时候,他就开始参与小剧场运动。那个时代参与小剧场运动,到今天还在做这个的,他应该算硕果仅存的一个。“小剧场”完全不是现在“小剧场话剧”所指的那种戏剧,现在的“小剧场”不过是商业包装下的一个名词……

W:现在的小剧场戏剧是什么?它们长得都一个样子,我们管那叫作“右”,现在的一切都很“右”。“小剧场”应该是介入政治话题的、介入当下的。

Z:汤时康老师深受香港“保钓”一代社会运动的影响,80 年代在搞乐队, “黑鸟”,很激进的一个乐队。80 年代初他也开始参与香港民众戏剧,多年都在街头演戏。大桥宏老师则参与了日本60 年代末学生运动,在80 年代创建了自己的剧团。我跟墨林认识很早,我们4 个人这几年也都有过许多合作,发现对很多事有相同的认识和感受,然后我们开始做这件事。

B:为什么是2008 ?因为《狂人日记》发表90 周年?

Z:正好碰到《狂人日记》发表90周年。要做这么个戏的想法3 年前就有了。这期间一直在准备完成它,到现在出来了。如果2005 年能演出,它就是“鲁迅2005”。2006 年,“草台班”在北京首演了《狂人故事》,也可以叫“鲁迅2006”。2008 只是代表现在。鲁迅要是活在现在,他会怎么样?

T:他要是活在现在,会怎么说“三聚氰胺”坑害孩子们的事件乃至“救救孩子”?他还会说多少话?

Z:为什么今天的人对鲁迅的反应都那么冷漠?这是不是我们社会要负的责任?

B:鲁迅在当初也单独面对许许多多敌人,也奋力斗争,当初他也面对一大团巨大的坚固的冷漠。也许总是这样,清醒的人、勇敢的人总是少数。

Z:平心而论,我们的社会在一点一点变好、变开明。我们这样的演出,要是早5 年10 年,根本不可能实现,“你们这一群人在干什么?想干什么?”演出证、工商局核准、各种审批……现在我们也不能说“演出”,只能说“艺术呈现及交流活动”,不是商业演出。但毕竟我们可以把这个事做起来了。我们这个时代能建设些什么,那么我们就要提出问题:我们这个时代能建设什么?戏的框架用的是《狂人日记》,中间还加入了鲁迅其它作品中出现的内容,我们还用它来说我们自己想说的话,“以鲁迅为旗”就是这样。

B:用鲁迅那种精神安身、立命、行动,所作的努力会得到怎样的成效?产生多少作用?很可能就是那么孤独、费劲,呐喊得不到太多呼应……

W:没有乌托邦的话,活着干嘛?没有浪漫,生活无趣。

Z:那么多年,中小学课本里鲁迅不是都占据着那么大的篇幅、那么重要的地位吗?为什么现在大家听到鲁迅都觉得很冷、没什么感觉?今天,当我们这个社会表现得对什么都很宽容的时候,为什么对严肃那么不宽容?

(见赵川较真,王墨林像个小孩一样很开心地笑起来)

Z:你别看墨林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胖,他3 年前被诊断出癌症末期。

W:还不是这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是一直卡在那里考虑是伸还是缩,就没法过了。你要砍我,我缩你也要砍,不如伸个痛快。

(大桥宏与汤时康都坐在一起接受采访,但更多的是由赵川将我们谈话的内容用英语和粤语翻译给他们,而汤时康说的粤语,也要由赵川用普通话翻译给王墨林,因此大桥宏与汤时康参与谈话的形式,基本上就是点头和赞同,而赵川成了话最多的人,也是他们共同意见的代言人。谈话进行中,大桥宏与汤时康不时地产生出许多关于演出的设想,即刻就着手在舞台上表现出来,他们的导演构想和实践代替了更多的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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