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刘恒的长篇小说《苍河白日梦》被导演张黎搬上荧屏，改名为《中国往事》。张黎曾经拍摄《走向共和》，并以此名世。《中国往事》或可视为《走向共和》的续篇，它通过一个家族在清朝末年的自我拯救和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以讲故事的方式重新书写了中国近代启蒙的历史。

家族兴衰隐喻历史更替

故事发生在榆镇的曹家大院。曹家是镇上的官宦世家。老爷曹如器早年赴京赶考，或许还作过几任小官，现在则赋闲在家，“经营”他的那一锅药。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曹光满，掌管家业，经营生意，一心要生个儿子，光宗耀祖；二儿子曹光汉，留学西洋，抱负远大，目前正在回家的路上；女儿曹光婷，爱上了家里的“仆人”耳朵，但她必须嫁给镇上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儿子。太太曹金氏除了关心她的儿子，其他事一概不闻不问，独处一室，吃斋念佛。曹太太也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他和老爷的二儿子曹光汉，一个就是耳朵。耳朵是她与家里长工生的“孽种”。在小说中，他是个近乎“全知全能”型的人物，这部作品就是耳朵百岁之后所讲的故事。

那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曹老爷家大少爷的两个姨太太同时生产。不过，曹老爷和曹太太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激动。自从被太太和家里的长工戴了顶“绿帽子”，老爷就患了一种“自卑症”，他的吃药和进补大约就源于此。他对大少爷同一天得到两个孩子表示怀疑，但又惦记着儿媳生育后遗留下来的胎盘，他对耳朵说：“那可是个好东西，大补！”这里包含着巨大的伦理冲突，但作为“圣人爹”的曹大老爷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大少爷于憋闷之中只好去吃鸦片。在这里我们看到，曹家大院的生活已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腐朽和绝望的境地。

二少爷是曹家大院新生力量的代表。他留洋归来，不仅带来了西洋的技术，也带来了西洋自由平等的观念。这里包含着“体”和“用”两个方面的革命诉求。在他家的后山上，曹光汉建立了“火柴公社”，他想造出自己的火柴，想要振兴中国的民族工业。同时，他也想改造腐朽的、以等级制为特征的社会伦理和社会关系，他希望公社的人都是平等的。但是，二少爷几乎是孤军奋战。惟一关心他的是曹太太。曹太太独断专行，给他娶了桑镇郑家的郑玉楠。郑玉楠曾在省城读书，有文化，容易接受新思想和新事物，是最有可能成为二少爷的助手和知音的。事实上，恰恰是在郑玉楠的主持下，火柴公社最终生产出了“光汉”牌火柴。但二少爷有一点先天不足，他对太太的眷恋发展到成人之后还要“吃奶”的程度，这种“恋母情结”最终毁了他们的婚姻，使得郑玉楠投入了洋人路卡斯的怀抱，并给曹家生下一个“蓝眼睛的男孩儿”，从此注定了他们的悲剧结局。

郑玉楠来自榆镇附近的桑镇，桑镇的郑家只有兄妹二人，兄长郑玉松是反清组织“蓝巾会”的成员，他在妹妹嫁给了曹家二少爷曹光汉之后，以内兄的身份，影响曹光汉加入到推翻清朝统治的斗争中来。曹光汉以造火柴为掩护，暗地里制造炸弹，从事暗杀活动。而性情的孤僻和婚姻的不幸，使他更专注于革命事业——他炸伤了本省巡抚，还炸死了数名官员，大少奶奶的父亲也在这次行动中被炸伤。这一次，他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谋逆之罪，终于被官府绞死，他的头颅被悬挂在府衙前的旗杆上。毫无疑问，曹光汉是《中国往事》中最令人感到沉痛的悲剧人物。他的悲剧性不仅表现于最终的结局，以其年轻的生命殉了伟大的事业，还在于他与民众的隔膜。他成了一个独行侠，当他试图开创一个新的世界的时候，他的亲人和朋友依旧在历史的惯性中沉沦而不能自拔。曹家的衰败是不可阻挡的，即使是张黎导演也无能为力，尽管他给了我们一个十分完美的全家福，但看上去却像是在梦中一样。而新的力量也在悄悄地生长，并没有因为二少爷的死就从此绝迹。耳朵接管了火柴公社，曹光婷则当了兵，曹子路和曹子兰，以及那个被教堂收养的“蓝眼睛的男孩儿”，将有怎样的作为，我们还不知道，但那一定是中国近代历史向现代历史发展的延续，是那些生灵轮番上演的悲剧和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