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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出江湖、拥书入关
1979年5月1日晚6时30分,鞍山市“迎春茶社”人声鼎沸,灯火通明。44岁的单田芳期盼的时刻终于到了,他将在这里重新跨上阔别十年的三尺书台。第一场演出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因此他搬出了自己最得意的评书力作——《隋唐演义》。
他进场后,场内的掌声逐渐平息,他环顾四周、满怀深情地说:“我个人在‘文化大革命’中摊上点儿事儿,可能很多人早有耳闻。感谢党给我落实政策,给我重返舞台的机会。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热心观众赶来捧场,我一定卖把子力气,好好说书,来回报大家。”接着,他又特意补充道:“开书之前,我先声明一下,多年不登台了,可能有些生疏;而且嗓子也坏了,能不能说好,甚至更严重点儿,还会不会说,我心里实在没底。不过,我会尽力而为!下面,咱们就开书。”
醒木一响风雷动,《隋唐演义》破题而出。单田芳以自己扎实的艺术功底和独特的表演魅力征服了鞍山城。“迎春茶社”、单田芳、《隋唐演义》……很快变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迎春茶社”似乎太狭窄,很快,单田芳坐进了鞍山市广播电台的录音棚。鞍山算什么?单田芳从东北拥书入关,他接二连三推出了《明英烈》、《三国演义》、《水浒》、《白眉大侠》和《三侠五义》。整个中国都开始侧耳倾听他嬉笑怒骂的东北方言,大江南北已经遍布他俯首帖耳的“文化俘虏”。
有人开玩笑,说:“单田芳的评书就是‘精神毒品’,沾上一点儿,准保会上瘾、迷恋,甚至精神依赖。”或许,这就是评书艺术和评书大师不可抗拒的文化魅力吧。
“硬台柱”扔掉铁碗饭
“复出”之后的单田芳实在太忙了。他本来就是鞍山市曲艺团的“硬台柱”,现在多少还挂点儿官衔儿,自然要跑在最前头。除了整合队伍、招募人才、传授业务之外,他还得亲自率团到全国各地巡回演出。
单田芳不在乎身心的操劳,但一心想成就一点儿事业的他对身边的人文环境越来越不满。摇摆了一个时期之后,他终于开始盘算个人的出路了。单田芳苦苦地琢磨,眼前只有两条路:一、安于现状,屈从体制;二、砸破“铁饭碗”,做个无拘无束的“文化个体户”。第一条道,憋屈;第二条路,弄险,倘若一步走错,自己的艺术前途就彻底葬送了。正当单田芳举棋不定时,机遇又来频频叩门。省内外的电台、电视台纷纷慕名而来,寻求合作机会,录制几部评书。
当年风风火火的情景历历在目,单田芳说:“就在这时我逐渐发现,出版和广播是传统评书的两大出路,也可能是将来安身立命的谋生手段。我一边尝试着与这些媒体合作,一边谨慎地考虑个人前途,因为看到了新的希望,才敢下决心再冒一次风险:提前退休,挑旗单干。”
上世纪80年代,能在市级文艺团体里谋个职位,称得上是“铁秆庄稼”,旱涝保收。普通人打破头都挤不进来,单田芳却作出了惊世骇俗的决定:退休!
单田芳至今还记得退休第一天的奇妙感受:“那天一大早,我睁开眼睛,头一个念头就是:‘终于退休了,总算自由了,舒坦!痛快!’美滋滋地往被窝儿里一躺,用不着抢时间洗漱,蹬车子上班,可以从从容容地待在家里,想去哪儿去哪儿,爱干啥干啥,生命彻底属于自己了。”
其实,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曲艺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青年演员孙一介绍说:“1980年代初,电视剧一进来,评书那股热乎劲儿眼瞅着凉下来了。新媒体、新娱乐的出现,直接冲击到传统艺术,评书的黄金期已经过去了。”当时,单田芳对这场文化消费的大变革并没有特殊的感觉,他主动退休,完全是出于“老艺人”的生存本能。“艺高人胆大”,他自信到哪儿都能养活自己。单田芳把“闯江湖”的第一站放在了呼和浩特。当时,内蒙古人民出版社邀请他出山,撰写《三侠剑》等评书作品。
当时,国内的出版环境相对宽松,各种文化消费也很兴盛,评书作品在图书市场里卖得也相当好。多年以后,他那股兴奋劲儿仍在内心持续燃烧。他回忆说:活到70岁,我有几处得意之笔。第一,“畏罪潜逃”,毅然从下放的杜大连泡大队出走。第二,就是提前退休。第三,移师北京,开了文化艺术传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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