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7.3
NO.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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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蜜月的制造者们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9-07-02  发表评论>>

先是成为春节联欢晚会雷打不动的台柱子,接着捧红自己的接班人——小沈阳,今年5月2日,赵本山又把他的“刘老根大舞台”带到北京。成龙、王蒙、于丹、宋祖英等各路明星大腕学者云集捧场,有媒体评价,二人转进京是一个重要文化事件,就像当年徽班进京。

郭德纲和他的德云社也是一个现象,有人说郭德纲多少让人看到相声复兴的希望,还有人说,要把郭德纲当作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保护起来。保护了郭德纲,就是保护相声艺术。这个有点夸大的想法,从一个侧面凸显出郭德纲作为一个“非著名相声演员”的文化意义。

说到相声,京城最近又有一个叫嘻哈包袱铺的民间相声团体,仿佛一夜出名,成为80后甚至90后的时髦,这也可以拿来给我们做一个当下文化心态的标本。

还有70后念念不忘的孟京辉,他在1999年导演的《恋爱的犀牛》,在经历了2003版、2004版和2008版四个版本的演出后,直到现在还在屡演不衰。10年间上演了260余场,观众达到20万人次。仿佛是个暗喻,它还会继续上演下去,直到世界末日。

还有上海的周立波。他一个人站在台上说滑稽戏可以说两个小时,一张嘴就有人笑。

东北产生了二人转、刘老根大舞台、赵本山,京津地区产生了相声,出了郭德纲,上海产生了滑稽戏,有了周立波;在文化发展到一定时候,每一座城市都要寻找自己城市文明的生态话语,不自觉地产生了自己城市的代言人。

而在更民主、更宽松的环境里,从五四到现在,知识精英们孜孜不倦从西方发达国家找来了那么多知识观念和话语系统,现在经历太多的中国人开始安静下来,走到剧场去,寻找适合自己的那套艺术体系——挖掘我们的快乐,我们的幽默,我们的智慧,我们的痛苦。

观众们坐在剧场内,台上,人生如戏,如梦,一小时或更长一小时,哭了,笑了,乐了,观众们不愿意离去,或者离去后渴望下一次相见,或者在梦中还想起剧场里的一切。演员们也沉醉其中,剧场让他们想到了人生,似乎是哪个演员说,他希望死在剧场上。这是什么?如果可以,我们想说,这是恋爱,爱的蜜月期。

而剧场蜜月的制造者,将是这期《优品》将提到的主角。他们能够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认真,更努力,更懂得坚持,他们知道怎么单纯地表现艺术,而不是假大空的宣传和喊口号。

我们期待更多的文化新星出来,期待他们带着无畏和好奇,饱含灵感、创意、想像力与热情,创作出更好的艺术表现形式。

期待剧场里永远响着真挚的掌声。

郭德纲:闲散艺人二十年

德云社的后台比想象中安静许多,有一种旧式场子的做派,恬静而闲淡。大屋里面摆着大褂和戏服,整整齐齐地排在衣架上。墙上除了德云社的一块匾,还挂着张文顺张先生的遗像,下面供着香,烟雾缭绕。我们来的时候郭德纲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仔细看来比屏幕上显得敦实,语速则更快更犀利。四十分钟的采访过程中,你必须注意力非常集中才能跟上他的节奏。他偏着头,十分仔细地在听我们的问题,眼皮微微耷拉着,回答的时候眼珠子一转,眼角露出精光,我们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录音笔,那也是精辟而俏皮的句子出鞘的时候。

口述:郭德纲

今年是我从艺20周年,现在德云社上上下下演员学员140多人,确实如你们所说更像一个企业了。这一百多号人要吃饭要活着,就不能光做小剧场,大剧场也要做,不光是剧场,戏也在拍摄,节目也在录。不过我们做的东西都是精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做不了的不会碰。房地产我们没干,航空母舰也不造。我不是什么企业家,只是个民间闲散艺人。

有人质疑说德云社现在的管理方式不科学,不公平。我要说,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出梅兰芳那样的大师。不信的话你可以翻一翻中国近代的曲艺发展史,各个曲艺种类正是在这种家长式的、跟角式的管理形式下才发展到顶峰的。建国改变体制之后,那些专业的文工团,吃国家俸禄的,有哪个新的流派诞生了?有的话请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没有达到“苏三离了洪洞县”这些经典唱腔所曾经有的艺术高度?为什么这么多纳税人的血汗没有出一个角儿?十个亿八个亿盖个大剧场,连票都卖不出去,就是没人看?大家可以想想。我们德云社这个街上在旧社会的时候就是艺人扎堆的地方,那些艺人也都能有口饭吃,更不用说梅兰芳梅先生这样的宗师,汽车牌照号能排在北平市长的前面。这说明在做剧场做剧社名角儿挑牌是对的。一个剧社打的谁是头牌,所有人指望他吃饭,所有事都围绕他一个人来做,这个是一百年乃至两百年来艺人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千真万确,比金子还值钱,而且必须如此。就像现在特别火的周立波,票卖那么贵,上海人花钱看的是周立波,你来十个书记,卖票试试看?

我并不是说我郭德纲如何如何,现在德云社里的曹云金、何云伟还有李菁,每一辈都在收徒弟。谭富英先生老了有了梅先生,后来有马连良,上海有麒麟童。我的意思是说谭先生不可能管五百年,后面还有一辈辈的人。我郭德纲就活着几十年,我不在之后有其他的徒弟按照这个方式来做,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一个做事的方式而不是一个人的寿命。

有人会说了,你现在做电视节目、拍戏还做主持,你还自己写相声吗?其实相声一般来说都是自己给自己写,一些传统节目是从清朝就有的,大家可以共享,之外自己要有自己的节目,比如大家知道的那几个系列,这个是别人说不了的。我觉得说相声的好演员必须自己给自己写,多大的文豪放在相声后台都是分文不值。你得过什么文学奖那是在你的领域出类拔萃,在剧场里不能逗笑的话一个字都用不了。艺术形式很多,相声却是很独特的一个行业,京剧一唱,你会觉得这个我做不了,跳舞的一踮脚尖,你会觉得这个我也来不了。说相声的没有伴奏,没有吊威压没有道具,台下观众也都会说话,那我问你了,既然你会说话为什么要花钱来听我说?我老说相声是个高科技的东西,这个行当很深很难。我们这二十年很难,但是终归守得云开见月明,全都是因为爱这个东西。当时底下坐三个人我也照说不误,要是把小剧场指望当生意做的话是不可能做到今天的。你算算,这电钱要交,剧场费也要给,至少演员盒饭钱你要出。能挺过来就是因为我爱这个,相声太好玩了。早年间剧场和剧团一回事,大家一起来运作,请谁表演,怎么吸引观众来看。现在剧场演什么不管,你用我一天你就要给我一天的钱,从开灯开门就开始算钱,哪怕你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坐三个小时也照收不误。所以要找到一个能容纳相声剧场的地方很难,我们找了很久,发现天桥前门一带土壤太适合说相声了,这个是根。天桥相声大师都是在这条街上说出来的,可能是前辈风水罩着我们的,才能有德云社的今天。

每个曲艺行当都有自己的特点,德云社和刘老根大舞台就不同,人家来一个二人转演员,贴上一个“赵”字,就能卖钱。但是中国相声届百分之八十的演员不具备卖钱的资格,不管你是德艺双馨,还是得过什么国家大奖,国家一级演员。歌颂什么的你行,但是二十块钱一张票把他放在台上他就死了。我们现在的一百多德云社演员只能满足北京城的需求,再多了就没有精力操作了。你说随便找两个现在相声界的演员,根本上不了场,你叫他回头学他已经德艺双馨了怎么再和你回头学?比如说德云社在沈阳开一个上海开一个,当地演员来了我还要重新教,先把之前学的忘了,我再花五年教你,这可能吗?德云社牌子下的必须是自己家的孩子,每天教每天学,三年五年才能出来一个,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德云社的牌子贴在哪里观众都会认可,都会买票,但是时间长了观众会骂街。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我总觉得盲目扩张不是长久之举。相声的生命力就应该在小剧场,但是大剧场演出我们不排斥。现在我们天桥这个园子容纳三百到五百观众,演员表演会非常舒服,还有人说剧场太小了总买不到票,那我们外面还有商演,每年的圣诞演出票价有时候会高达一万一张。有个数据说连续五年北京德云社垄断了整个中国相声界的大型商演市场,三千人以上的演出就是我们独家。由南到北,几乎所有的省会城市我们每年都要走一圈,我们也从来没有让主办方赔钱过,去过最次的地方也是大体育馆,都是四千人往上的规模。这么多年来我们发展出高中低档不同的演出模式,你平时可以来德云社花20块听一会儿,喝点水歇歇,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到大剧场保利剧院去听专场。

我总结下来,艺人主要分两种:体制内和体制外。体制内就好好做,保证经费到位,好好宣传,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卖人。体制外是我们,只能卖艺。全中国很多小剧场,有的到现在还在打着什么公益旗号,我觉得这还是变相在花纳税人的钱。拿着国家的钱大家一起沽名钓誉,顺便拿公益的旗号压人,不给人家剧场钱。我敢说,北京相声小剧场完全指望票房的没几家,除了德云社也就那么两三家。很多小剧场看上去很红火,可你要知道每次演出一场剧院要倒贴三千块,因为卖的票根本不够成本。还有很多票是送的,只是虚假繁荣,骗自己骗观众。最近有一些人在说,郭德纲也上电视了,做主持了拍节目了,剧场里也见不到了。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我们是靠着电视节目活下来的,我们要做综艺,于谦给人家做导演,我去做主持人,干了活之后贴补剧场。先没有后顾之忧,然后才能在剧场里搞创作,就这么熬了十年。所以对那些不希望我上电视的人,我只能说先混着吧,您真不了解我。没有那些电视支撑不了我们到今天。

就像十几年前我做主持人,我心里想着这就是个吃饭钱,那主持的两三千对我很重要。就算到了今天我也经常鼓励孩子们,有戏找的话只要合适你就去,有节目找你能做你就去,不丢人,扩大知名度。相声是产品,剧场是门市部,电视台是宣传部。贵州山区的人怎么知道你德云社在说相声,打开电视了一看才知道这个人叫郭德纲,他是德云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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