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趋势预测和政策建议

2008年是进入“十一五”规划的第三年，经济仍将在高位运行；举世瞩目的北京奥运会将举行，经济发展的利好因素很多。由于宏观调控力度将加大，投资增长速度将有所下降，财政资金将更多用于教育、卫生、社会保障等领域，从而释放出新的文化消费潜力。与此同时，“十七大”报告提出的促进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要求，将推动新一轮体制机制创新，进一步解放文化生产力，并带来更为丰富的文化产品和服务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消费需求。

正如前面所说，“十六大”以来我国文化领域观念突破的理论深度要大于体制改革推进的实际程度，产业发展破冰的意义要大于产值增加增长的意义。因此，当务之急是全面总结文化体制改革试点的新鲜经验，将经过试点证明成功的改革措施加以总结并推广实施；将试点方案已经确定但是还没有完成的改革措施坚定地加以推进，尽快取得试点经验；在那些在观念上已经实现了突破的领域尽快制订出改革措施进行试点。总之，要在市场经济的实践基础上，围绕“合理性设计”这一核心理念，落实近两次党的代表大会以来提出的一系列文化建设的理论、方针、政策，有序推进发展。

总体上说，在当前形势下，我们需要学会像管理经济工作那样动用多种手段调节文化产业的发展。在文化体制改革从局部性试点走向全局性实践，国有企事业单位改革进一步深化的时候，我们需要更加关注政府职能转变进程，关注市场经济环境的完善。在文化企业上市推动要素市场迅速成型、文化市场集中度迅速提高的时候，我们需要更加关注扩大市场准入和建立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在以往对于文化市场和文化产业错误的思想观念已经基本扭转、文化市场日益与市场经济大环境融汇一体的时候，我们需要更加关注研究市场经济基础上文化建设的特殊规律。一句话，我们需要构建一个良好的市场环境和体制环境，使文化的发展和繁荣成为人民群众自觉的行动和市场经济内生的过程。

（一）在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下，要以多种手段推动文化产业的发展，形成以扩大供给为主，兼顾需求的组合政策

前面说过，目前宏观经济环境存在不利于文化产业发展的因素，因此必须研究解决的办法。经济学家认为，国家调控经济的发展在理论上可以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指向需求，依靠财政出资购买公共产品和服务，以弥补低收入群众基本需求的不足，这种做法可以增加对产品和服务的生产订单，对产业部门有刺激作用；另一种是指向供给，以放宽市场准入、降低税收等调动生产者积极性的政策手段，增加产品和服务的生产。开放市场将增加供给，使价格降低，进一步刺激需求，并拉动新的供给，因此形成良性循环。第二种方法对产业部门的激励作用更大，因此往往成为经济学家改善宏观经济环境的首选建议。

客观地说，在经济发展速度较快，财政收入增加亦较快的情况下，第一种办法对政府官员有较大的吸引力，因为相比较近年来年均20%~30％的财政增收幅度，拿出来购买公共文化服务的资金实在是个小数字。但是，我们还是个处在文化体制转型中的国家，还没有建立起一个真正符合市场经济精神和规则的公共文化管理体制，动用财政资金大肆兴办公共文化服务容易引起体制的行政性复归，增加下一阶段改革的难度。相比较而言，由于我国市场经济取向的改革已经进行多年，各种类型的市场主体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生存经验，因此，第二种办法可以在更大程度上利用已形成的市场经济体制环境和政策环境，能够给予更多的生产者以新的发展机会，是更符合改革精神的选择。

当然，由于我国的文化体制改革还在初期，一个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文化管理体制还在建设之中，放开市场准入还需要一个过程，因此符合当前实际情况的政策选择可能是两种办法的组合，即以扩大供给为主，兼顾需求。一方面放松管制，加快市场开放的速度，鼓励民间资本兴办文化企业以及加快国有经营性文化机构的转企改制，生产和提供更多价格低廉、适销对路的文化产品和服务，满足大多数人多样化的文化消费需要。另一方面，加快建设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加大财政拨款以购买公共文化服务，弥补部分群众基本消费需要的不足。

（二）在改革全面推开的形势下，应该从以国有文化企事业单位转制和改制为中心，走向企业改革和政府职能转变并重，全面建设市场经济环境

我国文化领域的开放基本上是和改革开放同步启动的，但是直到本轮改革试点才从以“搞活”微观企事业单位为目的的“双轨制”式的改革进入到全面改革，涉及政府职能转变在内的一系列问题才提上日程。但是总体上来讲，目前仍然强调推动事业单位转企改制，培育文化市场主体是文化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改革配套措施”仍然具有试验的性质，往往做“例外”处理，一事一议，不具有稳定性和权威性。在改革的初期和试点阶段，这种做法是必要的，但是根据目前先行试点的单位暴露出来的问题看，如果要将改革在全国推开，已有的做法可能就不充分了。

因此，我们需要研究，随着文化体制改革推向全国，改革的中心环节和关键命题是不是开始转向宏观环境？如何能够使改制后的企业有一个较为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如何能够进一步规范市场进入和退出机制，给予不同所有制性质的企业以国民待遇，从而在文化领域落实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政府如何能够更多地采取经济调控的手段，通过市场管理文化，从而与现阶段经济体制改革的精神更加合拍？是否可以将种种临时性的、任意性的、有时是地方性的、未经过缜密和科学论证的实施意见进行清理，将政府行为规范化和法制化？是否可以将政策性的安排转化为制度性的建设？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一个规范化和法制化的市场经济环境，不划清政府与市场的界限，市场主体不可能健康成长。转变政府职能已经成为本届政府的一项中心工作，也是2008年改革工作的重点，文化管理部门也不会置身事外。

（三）新闻出版业整体上市突破后，应该进一步降低市场准入，鼓励兴办中小型文化企业和个人工作室，形成大中小并举的文化产业格局

2007年已经实现了媒体内容和经营业务“整体上市”，文化产业与资本市场联姻的大门已经打开，2008年无疑将成为“文化产业上市年”，涌起中国文化产业兼并、重组的狂潮。我们应该抓住这个契机，进一步降低市场准入，鼓励民营资本进入文化产业各个领域，鼓励兴办各种中小型文化企业和个人工作室，将体制机制创新落实为人民群众大规模的文化创业热潮。

改革开放30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进步的速度越来越快，目前已经基本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人民群众中间巨大的文化消费和文化创造热情正在觉醒。迄今为止改革的伟大实践使我们认识到，正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基本制度的建立和技术的进步，致使绝大多数文化产品都可以成为个人排他性的消费对象，因而使多数人和个人的多数文化权利的落实可以通过市场直接实现。正是这一点大大推动了我国现代文化和文化产业的发展。我们目前文化产业的制作能力已经相当可观，文化市场的数量空间已经充分扩展，缺乏的是有意义的内容原创；需要的是进一步提升原创能力，为人民群众提供形式更为多样、内容更为丰富多彩的文化产品。而做到这一点，只有降低市场准入，完善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激发每一个人的文化创造力才行。

近年来，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认识到了内容原创的重要性，但是未必有很多人认识到最适合激发个人自由创作的是分散决策的市场经济制度。如果经济资源集中在一个人手上，出资购买艺术品或资助艺术创作就会在创作者间形成竞争关系，创作者对于出资人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就不会有独立的精神表达，也就不会有高质量的原创作品。而如果经济资源分散在许多人手上，就会在出资人之间形成竞争关系，创作者的精神较为独立，创作自由就会大大增加。因此，如果我们想要获得更多更好的原创作品，最好的办法就是鼓励建立更多彼此竞争的文化企业。

（四）在发展文化产业的观念深入人心之后，更要深入研究在市场经济基础上文化发展的特殊规律，以及文化企业的特殊组织形式，避免转企改制简单化

文化体制改革试点以来，我们提出了“新文化发展观”；全面梳理了文化建设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关系；扭转了长期以来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两张皮”，以市场的方式搞经济、以行政的和意识形态的方式搞文化的观念障碍；开创了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新局面。目前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化发展的特殊规律，以及在现代企业制度基础上构建文化企业的特殊组织形式。

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强调将“公益性文化事业”和“经营性文化产业”两种性质的文化机构区分开来，开启了中国文化企业走向规范化建设的关键一步。但这仅仅是现代文化企业制度创新的开始，还有很多问题要深入研究。比如说，在一个现代市场经济环境中，对一个股份制文化企业，如何进行内容监管，保证先进文化的建设方向？“整体上市”将使文化内容的选择权向社会资本开放，如何有效保障文化安全？我们显然面临新一轮体制机制创新的挑战。

当前我们尤其缺少对一些特殊行业中的文化企业的研究。演艺业是个比较突出的例子。演出市场的发展受到文化旅游产业强大的需求带动，近年来发展速度很快，也因此推动了演艺团体转企改制走上了快车道。但是，在经济学界看来，演艺业属于服务业中效率难以提高，存在“成本弊病”的那一类。原因是演艺业依赖于现场演出，“以演员为中心”，不能像出版和广电那样实施大规模复制与传播。如果这种理解是正确的，那么就很难认为，所有的经营性演艺机构都是营利性的，并具有相同的营利能力。不能认为只要是转企，就一定能股份化，甚至就能上市，成为优质的投资产品。

企业是市场经济的基本主体，企业无非各种生产要素之间形成的契约，但是形式却是多种多样的。如果没有一个规模不等、类型多样并且进出自由的企业群体，市场就不会活跃。随着文化发展高潮的兴起，我国必然进入一个文化企业体制机制密集创新的时期，在“企业”（营利性机构）和“事业”（非营利性机构）划分的基础上，将出现丰富多样的组织形式。我们应以开放的心态迎接这个时期的到来。

中国的改革已经进入了“而立之年”，工业化的任务已经接近完成，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已经基本形成。“十七大”的召开和“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号召的提出，标志着我们的国家正在进入文化发展的新时代。我们认识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有产生了大规模文化创造热情时，才能刺激文化消费的迅速增长和居民文化素质的迅速提高。只有形成了有利于文化创造的制度和政策环境时，才能真正出现文化创造热情迸发、文化创造力充分涌流的大好形势。尊重文化创造者主体地位，保护人民群众文化创造的权利，是一个有利于文化创造的文化体制的本质特征，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的性质所要求的。改革开放30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建立起一个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新型文化制度，才能为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奠定长久的基础。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促进文化发展繁荣的一个很高的起点！（总课题组 张晓明 胡惠林 章建刚 执笔）

本文摘自《2008年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报告》，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授权中国网独家发布。其他媒体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转载，否则将负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