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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野老话家常 聆听季羡林谈翻译、写作、和谐
中国网 china.com.cn  时间: 2009-07-11  发表评论>>

满头白发,根根记录着你的寿长,/标志着你的业绩受到众多的赞扬。/你兼有诸家的同能;你的独秀孤芳,/有几个能够赶上?/海外十年,心系祖国,艰险备尝,/写下的日记何止万行!/你的人,朴素非常,/你的衣着和你的人一样。/天天跑图书馆,习以为常,/你珍惜每一寸时光。/你学识渊博,对中西文化,/最有资格比较衡量。/你潜心学海,成绩辉煌,/探及骊珠,千秋万岁放光芒!

——臧克家

这是同为智者、学者和诗人的臧克家先生,饱含深情地送给与自己有着几十年“老而弥笃”友情的季羡林先生的诗句。

著作等身,译作等身。对于当代人来说,“季羡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融会百家、学贯中外的学界泰斗、国学大师、中国最杰出的文化人物之一,毕生致力于中外文化交流、推动中华文化传播的著名文学家、教育家、翻译家和社会活动家……就世界学术界而言,也少有人能与这位北京大学“镇校之宝”季羡林先生颉颃。

除这些荣誉、头衔之外,先生还是中国翻译协会名誉会长。因为工作关系,近两三年来,我和我的同事曾先后几次进出解放军总医院那幢病房大楼前去拜望。最近一次是在今年元旦前夕。一是为先生带去新年的祝福,同时,祝贺他的又一新作《病榻杂记》在香港和内地分别以繁、简体字同时出版。

那是北方冬季一个普通的午后。步入先生那间熟悉的病房,一缕清透的阳光带着暖意从窗外斜射进来,温家宝总理去年8月6日先生95华诞前来看望时赠送的那盆君子兰,在暖阳的光线里刺破冬寒,依然枝繁叶茂。傲然的枝叶与华美无缘,与艳丽无关,就像病房的主人,褒衣博带、从容不迫,从不矜夸、从不炫博。靠窗桌子上,那幅我为他拍摄的照片中,先生依然以他特有的“东方式的顿悟、洞察力、圆融之智”,目光谦和地关照着每一位来访者。

迎着先生温和而欣喜的目光,我和新世界出版社的世林、中国译协的永刚来到先生面前,首先向先生献上新年的祝愿,之后,将两个版本的《病榻杂记》新书送到先生病榻前的小桌上。

先生认真翻阅着自己几年来缠绵病榻笔耕不辍写就的真情之作,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已为先生编过几本书的世林,见先生如此爱不释手,也颇为欣喜。他说不会忘记当初先后有近五十家出版社,开出特别优惠条件竞争这部大作时,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我已经答应给张世林了。君子一诺!” 他说这句话让他感受到这部凝聚着先生几年心血的书稿更加沉甸甸的,同时,也感受到先生对一位普通编辑的信任和浓浓的情谊。 我们告诉先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香港和内地几乎同时推出《病榻杂记》的中文繁、简体两个版本,也创造了一个小纪录呢。先生听了,用手轻抚着尚散发着新墨清香的封面,语朴情醇:“我对这个书特别关心。什么原因呢,繁体字写的,在香港发行的,这两条非常有意义。从香港一个小时就到台湾,台湾再到夏威夷、旧金山和美国其他城市。再一条路就是到欧洲。这次繁体先出,后又出简体,非常得体。就繁体字这一个条件,影响就大好多倍。”

朴实、真挚、风趣,用达观向上、是非分明的思想感情和优美平实的文字,《病榻杂记》记述了一位95岁老人对生死的感悟、对父母师友的追忆,以及病中有趣的生活。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先生乐观、豁达又童心未泯的人生。我所了解的先生,自住进医院起,每天照例一早起来坚持写作。“我活了九十多岁,平生播迁颇多,适应环境的能力因而也颇强。不管多么陌生的环境,我几乎立刻就能适应。现在住进了病房,就好像到了家一样……几十年形成的习惯,走到哪里也改不掉。”“在进院初,当手足上的丑类还飞扬跋扈的时候,我也没有停下。我的手是有问题,脑袋没有问题。只要脑袋没问题,文章就能写。实际上,我从来没有把脑袋投闲置散,我总让它不停地运转。到了医院,转动的频率似乎更强了。无论是吃饭、散步、接受治疗、招待客人,甚至在梦中,我考虑的总是文章结构、遣词、造句与写作有关的问题。……有时候坐在轮椅上,甚至躺在体检的病床上,脑袋里忽然一转,想的又是与写文章有关的一些问题。”   这就是《病房里的日常生活》,这就是我们所敬佩的季先生。

翻译:这个工作绝不可小看

我和许多人一样,喜欢读先生的作品,有的还细读过多遍。24万字的《病榻杂记》当然是一口气读完的,可谓一次精神的还乡。

已是午夜。当我阅读的目光停留在书中最后一篇《在“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表彰大会上的书面发言》时,不禁停住了。这是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篇,因为先生,因为我们之间日渐深厚的忘年交往,也因为我从事着同样的翻译和写作工作。

去年9月26日,我代表中国翻译协会及其业务主管单位中国外文局,在庆祝国际翻译日暨中国译协资深翻译家表彰大会上的发言中,是这样评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季先生毕生致力于教学和学术研究,为弘扬中国文化和东方文化,构筑东方和西方文化的桥梁做出了突出贡献,是教育界及知识界爱国知识分子的楷模。他精通英语、德语、梵语、吠陀语、巴利语、吐火罗语,还能阅读法语、俄语书籍,在语言学、文化学、历史学、佛教学、印度学等方面都有很深造诣,曾翻译了很多梵文、德文和英文的重要著作,受到世人的钦佩和敬仰。他认为,翻译工作是跨学科、跨部门的,在促进中外文化交流、振兴中华的事业中起着不可替代的桥梁作用。文明的社会,开放的国家,需要职业翻译家。”

因身体原因不能到会的季先生在书面感言中说:“我一生都在从事与促进中外文化交流相关的工作,我深刻体会到翻译在促进不同民族、语言和文化交流中的重要作用。”“中华几千年的文化之所以能永盛不衰,就是因为,通过翻译外来典籍使旧文化中随时能注入新鲜血液。可以说,没有翻译,就没有社会的进步;没有翻译,世界一天也不能生存。”

月静美。灯光下,透过薄薄的纸页,我仍能记起先生手捧“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获奖证书时谦恭有礼的微笑。

下午在与先生的交谈中,我们曾就翻译工作又一次深入探讨,向他请教。先生也又一次强调:“要重视翻译工作。翻译比创作难。创作可以随心所欲,翻译却囿于对既成的不同语言文本和文化的转换。要想做好翻译,懂外语,会几个外语单词,拿本字典翻翻是不行的,必须下真功夫,下大功夫。”他给我们讲了当年一位年轻人抱着字典翻译,将译好的书稿交来后根本不能出版,先生就一字一句为其修改的事。“结果那年改得我精神衰弱,不能工作。后来到云南去了两个月才好了。”

说到口译,我们又谈起如何为国家领导人、如何在外交场合做翻译。“各有各的特点。这些特点你掌握不住,正面的话,反面的话,你要是不懂,就全翻译错了。”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

“是啊,因为场合不同,有时是正话反说的。还有各种典故、俚语等等。”我回答道。

先生眉头轻蹙:“对,很不容易。这就是专家的经验。”

随后,他向我们讲起当年周恩来总理与翻译的故事。“每次周总理会见外宾以后,都要大家留下来。他会问翻译,今天‘贪污’了多少?有一天,总理还问了一个问题,‘倚老卖老’怎么翻。后来,外研社出了一本书《汉英词典》,现在大家在用。我查了一下这个词,翻译得非常得体。” 先生告诉我,因为担心出差错,当时这个出版社的社长曾说出版《汉英词典》准备赔一千万。“后来我说,社长同志,您的一千万留下吧,就这一点,您的词典有成绩。”说着,先生像孩子般开心地笑了。

此刻,我又记起先生在《〈罗摩衍那〉的汉译问题》中的一段话:“译者的任务是,殚精竭虑,把原著的形与神尽可能真实地转达给使用另外一种语言的民族或人民,使他们大体上能够领略到原著的真实面貌。”

有着“骨头硬、心肠软、怀真情、讲真话”做人原则的季羡林先生,实“无哗众取宠之意,有实事求是之心”。虽已是老年人,他仍欣赏那些寿登耄耋,年近期颐,却仍然勤勤恳恳,焚膏继晷,兀兀穷年的人。他率真地说,之所以接受担任中国译协名誉会长,“确实是为了更好地提意见的。我对翻译工作确实怀有很深的感情,真心希望它受到重视,并得到健康、协调的发展。”“我认为翻译是精神产品,它不同于物质产品,不能只追求数量。你翻译的数量再多,你成了翻译大国,但如果你翻译的东西中,有不少是不需要的,甚至是垃圾,那这样的“翻译大国”又有什么意义。”

“信、达、雅”是严复先生提出的翻译工作标准。季先生认为“这三个字千古不灭。“后来,翻译在世界上也成为一门科学,形成好多关于翻译的理论,但哪个理论也不如它,也都出不了这个圈。”

关于提高翻译质量,先生认为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我们的翻译任重道远,要把好关,把好!但也不要把人弄得谈虎色变。”

先生还认真听取了关于《中国翻译》杂志的情况。前不久由译协专家组成的编委会专门召开会议,研究如何改进《中国翻译》杂志,并采纳了先生提出的要求和建议,进一步改进编辑方针,提高质量,以对我们现在的翻译工作起到引导和指导作用,并争取在翻译界产生更大的影响。先生听后高兴地说:“翻译这个工作绝不可小看。如果没有翻译,世界沟通就没法交流。翻译工作任重道远。”

写作:没有真情实感别动笔

文渊德溥的季先生是这样看待写作的:“我有一个想法就是,理论的文章,如果没有真见解,就不要动笔,浪费纸张。写抒情文章,没有情,你别来装蒜。”

是呵,《病榻杂记》收录了先生自2002年以来完成的90多篇随笔,文字质朴,思想深远但表述平易,颇具大家风范。《病榻杂记》篇篇倾注着老人的真情实感。有说则长,无话则短。自然的倾诉平抑而真实,语言也运用得恰到好处。引经据典不觉牵强,为情造文而不做作。一两句诗就能带出全部意境。

听着我们的议论,先生笑了:“没有真情实感别动笔,那是骗人的。这种感情不能做作。”

先生是一贯反对“为文造情”的。他曾在《漫谈散文》中说:“我认为,散文的精髓在于‘真情’二字,这二字也可以分开来讲:真,就是真实,不能像小说那样生编硬造;情,就是要有抒情的成份。即使是叙述文,也必须有点抒情的意味,平铺直叙为我所不取。” 而读过他写于1992年的《幽径悲剧》,我们会懂得,写作一要真情,二要经营。思想内容要有真情,不能虚情假意,无病呻吟;文章形式要讲究章法,不能松松散散,随随便便;语言选用上要下狠功夫推敲。正如他自己所言:“一篇好的散文,读起来虽然如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实际上其背后蕴藏着作者的一片匠心。”

先生的文章,都是从骨子里感动人、震撼人心灵的,文笔上并不会引起人们特别的注意,而写作之最高层次的感动,正是思想性和真实性。

先生的写作饱含一片真情,这几乎是众口一词、有口皆碑的评价。正如钟敬文先生在《季羡林散文全编•序》中,用四句诗概括的那样:“浮花浪蕊岂真芳,语朴情醇是正行;我爱先生文品好,如同野老话家常。”

读先生的文字,能让人重拾阅读的缕缕惊喜。翻开书页,本真的文字魅力夹裹着他的真情,通过极富生命力的词句如涌泉般汩汩流淌。先生文字的好,是无法用言语尽说的,唯有读过并喜读的人,才能深味独自徜徉于那些文字风景中的意趣。记得以前曾读到一段关于先生的简短评论,说他的思想像是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读之使人明智,而他的品格和文字却像是一目见底的清水,清澈之中能一下子照亮阅读者的目光和心灵。

季先生的散文一如他朴实无华的生活,却融最真的情思于其中,漫谈身边琐事,泛论人情世局,随手拈来,而最高的境界更是“写重大事件而不觉其重,状身边琐事而不觉其轻”,这该是一种历尽沧桑后的宁静与淡远吧!

文章来源: 中国网 责任编辑: 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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