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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学斌专栏  

神仙魔怪集大成:《偶虹室秘藏脸谱》初探(一)


附图一

1986年我的老师翁偶虹先生在《燕都》杂志上发表了《钩奇探古一梦中——收藏脸谱锁记》一文,文章概述了他当年收集脸谱的历程,介绍了《钟球斋脸谱集》的珍贵,特别是文章的结尾他总结以毕生精力才取得的收藏成果时写道:“我生平所搜集的脸谱,计有《偶虹室秘藏脸谱》四集,每集一百页(每集装100个活页折子脸谱);《梆子二十绝》一册;《无双谱》一册;《钟球斋脸谱集》一册;《升平署脸谱》一册三十余帧,还包括《水浒》、《封神》、《三国》、《西游》脸谱扇面各一副;其他零缣碎简,未加整理的不计其数。可惜都在‘十年浩劫’中,以‘四旧’的罪名,全部抄走。惟有这部《钟球斋脸谱集》,发现于北京图书馆,我的弟子傅学斌曾转摹整册,请我鉴定,喜其不失炬矱,如见旧燕归巢。回忆当年为了搜集脸谱,付出的人力、财力与自己的劳动,浑如一场春梦。春梦婆娑中,安排了我这样一个痴人。”读过这段文字,翁老提到的那四百帧秘藏脸谱立即成了我的追梦目标。一直想在有生之年能一睹为快。苍天不负苦心人,在翁老师谢世七年之后的2001年,经脸谱收藏大家孔宇提供线索,这个愿望终于如愿以偿,得见这部渴望已久的鸿篇巨制——《偶虹室秘藏脸谱》原藏真本。这部秘藏脸谱,分别装在四个蓝布密封的函套里,每个函套都有文人题签。头两集由吴幻荪题写,后两集题写者属名为叶仰曦。从题签和函套的老化程度看,起码历经了几十年的岁月侵蚀。函套里的脸谱是一百帧装裱的单个折页,一边绘着脸谱,一边书写戏名人名识文。脸谱的白底色和金纹饰都有了霉斑,更见其年代久远;其装璜的款式讲究,足以说明收藏家对它的珍爱。

摄影家孔宇原是一家电影制片厂的负责人,有全套高档照相设备,本可将这些珍贵资料拍摄下来。但收藏这部脸谱的中国艺术研究院资料室资料室有严格规定,即使收费也只许按比例拍一部分,余下的要靠手摹画,但资料不外借,其数量又大。如此一来,要摹画全部只能勤跑路。当时我住南城,资料室在东城,清晨骑自行车出发。中途吃饱早点,上午十点前交费借出资料,一直勾画到下午三点多,还妥资料,回家路上再补吃午餐,就这样一连跑了一个多月才收了尾。我当时已经64岁,虽说这些脸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可得来确很费功夫。翁老的藏品十之八九被我先后发现,由此看来,我真算是和翁老师毕生所藏的脸谱有缘。但这一切又当如何?脸谱是门高雅艺术,也是中华大众的共有财富。近日读报刊载梅葆玖先生收徒传艺的新闻,说他自称只是个干活的,令人敬佩他的自谦。对外联系我只说是画脸谱的傅学斌,仅此而已。我深知嗜爱脸谱的朋友们对脸谱收集的渴望,为此想把《偶虹室秘藏脸谱》的目录,公诸于世,愿和大家一起探讨学习。下面先将第一集前五十帧脸谱的出处和名字列出如下:

1、《宝德宫》——华光

2、《宝德宫》——太极菩萨(内廷独有者)

3、《金杯记》——乌鸦神

4、《金杯记》——马神

5、《别壩桥》——王子忠

6、《别壩桥》——王猛

7、《桃花寺》——法净

8、《桃花寺》——飞龙僧

9、《降四魔》——酒魔(内府独有者)

10、《收四魔》——气魔(内府独有者)

11、《降四魔》——财魔(内府独有者)

12、《收四魔》——护法神(内府勾用者)

13、《铁甲山》——麻疯道人

14、《铁甲山》——金钩大王(内府独有者)

15、《铁甲山》——银钩大王(内府独有者)

16、《牧虎关》——高望(内府独用者)

17、《五雷阵》——雷将(内廷勾用者)

18、《十绝阵》——董全(内廷勾用者)

19、《红砂阵》——张绍(内廷勾用者)

20、《水晶宫》——蛟怪(内府独有者)

21、《三 骂》——武曲星(内府勾用者)

22、《绿云记》——莲花仙子(内廷独有者)

23、《云崩山》——山神

24、《昙花记》——伽兰神(内廷勾用者)

25、《归元镜》——揭谛神(内府勾用者)

26、《取金陵》——胡大海(内府勾用者)

27、《草桥关》——銚期(内府独用者)

28、《旋风山》——蓝月和尚(内廷独有者)

29、《九花洞》——老天师(内府勾用者)

30、《青石山》——狐狸嘴子(内廷勾用者)

31、《盗天书》——蛋子和尚(内廷独有者)

32、《斩琪先》——雹神(内廷独有者)

33、《阴回朝》——闻仲(内廷勾用者)

34、《焚 宫》——项羽(内廷勾用者)

35、《刺 逆》——李猪儿(内廷独有者)

36、《战渭南》——许褚(内廷勾用者)

37、《太阴朝元》——昴日鸡(内廷独有者)

38、《神 示》——火判(内廷勾用者)

39、《梅花观》——梅花道人(内廷独有者)

40、《烂柯山》——北斗星君

41、《蜻蜓观》——金麻大仙

42、《万佛山》——金顶大仙

43、《桃花扇》——高杰

44、《战鳌山》——哈兰生

45、《战濮阳》——典韦(昆班勾用者)

46、《赐 福》——财神(此为元宝脸之祖)

47、《闹昆阳》——巨无霸

48、《鸳鸯记》——米鳌(紫瓤即铁勒奴)

49、《水晶宫》——汉钟离

50、《洗洪村》——蝗虫精

细查上列脸谱,菩萨神仙、精灵魔怪竟超出半数,仅此便足以称奇;排在第二的“太极菩萨”注有“内廷独有者”,而排在第一的“华光”与之同出一戏《宝德宫》,却未标明出处,也是一奇;再有既称菩萨,必然佛法无边地位自不一般,勾的却是以太极图为主、看不出五官面目的怪相(附图一),这又是一奇。民国五年(1916年)《群强报》发表过脸谱,我曾摹画过其中的八卦脸(附图二)和以双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旋纹小妖脸;还有摹自早年《摇钱树》中勾阴阳鱼的小妖脸(附图),以及选自杨鸣庆创作的《十绝阵》中的白礼勾黑白太极图脸,这些都与太极菩萨的谱式设计思路接近。

第29图注有“内府勾用者”的老天师,出自传统老戏《九花洞》(该戏又名《双天师》),这出戏与《无底洞》相似,是一出演鼠精被猫神降伏的武打戏,因猫神扮演者的行当不同,表演手法也有区别。《九花洞》的猫神由武老生扮演,久已失传。《无底洞》的猫神由武花脸扮演,其中鼠精则因阎岚秋,宋德珠和李金鸿等诸位武旦名家演成经典,流传至今。该戏当年曾被带到日本演出,当时是北京京剧二团赵慧英和肖英翔饰天王,关世振饰悟空。翁老师还于1979年在《北京文艺》杂志上,发表了《无底洞》脸谱扇面一帧,十分名贵。

《九花洞》的老天师勾红色老眼窝三块瓦脸,摹自《偶虹室戏剧脸谱》,《九花洞》的假天师则勾绿三块瓦脸,与真天师的红脸形成强烈反差对比,细看两图,眼球画法也有不同,偶虹室秘藏画的是白点,偶虹戏剧图案室画的类似蝌蚪纹,可能摹绘这些脸谱的高手不止一位。

另值一提的是假天师之绿脸出自翁偶虹先生的红印签纸,这是翁偶红先生的另一类藏品,为活页装帧,50图一集,并另附手写人名和戏名的目录一本,也装于蓝布函套内。印签纸白地红框,边框外上款是升平署秘藏脸谱,下款落偶虹戏剧图案工作室摹绘。经过这一华丽变身,本无出处的一些脸谱便都升级为升平署专用,有了身份。

作者介绍:

傅学斌1937年出生于梨园世家,是一位高级舞台美术设计师。他于1961年开始在梅兰芳剧团从事舞台美术工作,那时起就开始收集、整理、研究脸谱,拜翁偶虹为师,求教于刘曾复先生。1993年被北京市艺术研究所聘为客座研究员。1995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1979年在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闹天宫》画册,2000年在中国书店出版社出版了《脸谱勾奇》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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