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升值成了劳动密集型出口企业的利润黑洞，提价却是一把不敢祭出的“双刃剑”

仅仅一年多前，汇率还只是芦中平脑海中一个不甚清晰的概念，而今却成了一只会咬人的老虎。

“我已经不会天天去关注汇率的变化了，看也没有用。”身为江苏凯乐玩具有限公司（下称“凯乐”）董事长的芦中平沮丧地说，“去年一年仅因人民币升值，我就损失了30多万元，相当于全年利润的百分之十几。”

昨天，央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为7.7293，自2005年7月21日汇改以来，汇率已累计攀升近6个百分点。业内人士认为，升值可带来促进产业结构调整等好处，而对劳动密集型出口企业而言，却无疑是个巨大的考验。

事实上，像芦中平一样的沮丧者早已不乏其人。他们忧心于总有一天，自己的出口利润会被汇率这只无情的老虎吞噬殆尽。

汇率上升之忧

“原材料、人工费用都在涨，但出口的商品价格却在降，利润减得十分厉害。”

正在广州参加第101届广交会的芦中平说，“现在只能跟客户谈，看能不能提一点价格，最好能把量跑上去，只有这么点办法了。”

回忆起升值带来的损失，芦中平十分痛惜。“比方去年底我们接了意大利雀巢咖啡的一张订单，本来利润可到5%，谁知过年后出货结算时，人民币升值了，利润降到了约3.5%，本来这笔单子的利润也就4万多美元，这样就损失了5000多美元。”

同样沮丧的还有南昌市新世纪针织内衣厂深圳公司总经理余国文。“升值搞得大家都没钱赚，我是哭都哭不出来了。”正在广交会上参展的他，即使接到订单，也难以高兴起来，“旁边卖服装的也在‘哭’升值，我们几乎变成了零利润，整个变成一个福利企业，缴缴税、给员工发发工资，就几乎没什么可赚了。”　

他也曾想通过订单提价来消化升值压力，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这样一来，客户都不在这里买货了，现在特别是印度，发展很厉害，人家都到那里去了，”余国文说，“本来我们的年利润在6%～7%，现在人民币升值了近6个百分点，根本没有利润了。”

面对升值和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压力，上海财经大学国际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兰宜生指出，这些因素对出口比重占得比较多的、产品附加值比较低的企业影响最大，例如纺织、服装、鞋类、玩具等领域，压力会比较大。

“国家就是要通过汇率调控的‘淹水效应’，让一些附加值低的中小企业退出市场，从而扭转多数小企业价格竞争的恶性循环。”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孙立坚认为，“但是，由于目前国内的劳动力依然很便宜，多数行业还不会出现较大反应。而当劳动力价格优势不足以弥补升值的损失的时候，小企业就会被迫关闭或者转移到海外。”

内部消化之困

目前，在国外，企业还可以通过定价权、币种选择权、对冲等多种手段来转移或规避汇率风险。事实上，利用金融工具避险是国外企业规避汇率风险的重要手段之一，但在国内并非如此。

“我对金融这方面并不了解，也没有使用过啥工具。”芦中平说。而余国文甚至认为，金融工具避险就是与客户签订合同以交货时的汇率结算。

杭州某服装出口企业外贸业务员尹小姐则表示，金额大的订单一般会通过购买远期结汇合约进行规避，但作用也不大。“一般我做欧洲的客户时，还会考虑说服客户通过欧元结算，但只要人民币还在继续升值，不以本币结算订单就难免要面对损失风险。”

对此，孙立坚认为，由于我国企业和银行长期处于固定汇率制度下，对于金融工具避险根本是无知的。“对于中小企业，作出使用工具的选择是有成本的，由于不了解，他们宁愿固守。”孙立坚说，“人民币小幅升值一定程度上保护了这些还没有被逼上绝路的中小企业。”

“另一方面，企业是可以到金融市场上买远期合约，但前提是市场内有人看涨也有人看跌，现在的市场里大家都预期人民币会升值，没有卖家，因此，实际上这种工具现在是无效的。”孙立坚说，“目前我国只有这一种可用的金融衍生品，特别是中小企业能运用的品种根本没有。”

“尽管我们可以通过购买银行远期结汇产品来规避风险，但对中小型出口企业而言，这并不足以抵御人民币升值的压力，”博宇日用品有限公司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务人员表示，“小额订单反而可能会增加成本，并不划算。”

孙立坚表示，由于我国企业还停留在价格竞争阶段，人民币不是国际结算货币，企业海外经营能力差等原因，很多国外流行的方法在国内都无法使用。

转移海外之虞

“我们现在只有把自己的利润降低，然后想办法把量跑上来，升值的压力全部都自己消化掉。”芦中平说，“为了资金能来得快一点，我们已经不接中长期合同了，现在一般只接两三个月内的。广交会上和客户谈谈，价格提高两个百分点应该没啥问题。”

昆山荣光地毯有限公司国际贸易部业务员金晓莉也表示，短期之内，解决之道只能是和原料商等上游的企业谈，同时，对客户的费率也提高一点。“毕竟外商来之前就知道人民币会升值，所以也是能理解涨价的吧。”

“长期来看，我就让开发部门开发一些新的东西，吸引客户。”芦中平说，“像我们毛绒玩具这类的时尚商品，只能想些设计方面的点子，吸引客户。”

面对目前的出口困境，也有企业表示会适当调整出口与内销的比例，增加内销的份额。但是，在昆明久仁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业务人员张雪飞看来，开拓国际市场却是趋势所在，他认为，企业应该加强产品的设计和创新感，以提高整体的技术含量。

对此，兰宜生也认为，创新型产品并不单指高科技的产品，企业可以开发一些创新型的劳动密集型产品，比如“粽子球”等新兴大众消费品，虽然没有高新科技融入其中，但有新的创意含在里面，也可以获得高利润。

余国文和芦中平都曾经想到国外建厂。“听说越南很好，但我也不了解，”余国文说，“我们没找到合适的伙伴就不能去，因为自己不了解，贸然去风险太大。”

孙立坚判断，由于中小型企业产业结构调整比较难，在越南、印度等国设厂生产，也是可以考虑的长期发展有效手段之一。“但是我国企业没有海外经营的经验，社会保障制度的缺失，导致国内员工也可能对企业转移产生抗力，所以现在这样做的企业还很少。”

兰宜生则提出，如果企业不能一步到位进行海外设厂，不妨考虑去海外购买原材料。“现在市场都是相通的，只有进口关税限制。”兰宜生说，“现在关税水平正逐步下降，某些原料还应该加快下降，以鼓励进口，这样也有利于减少顺差。”

 （萧遥　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