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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能够从足够的高度来俯瞰祖国大地的话,你会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我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两项工程,共同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汉字——“人”字。那阳刚的一撇,是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而那阴柔的一捺,就是纵贯南北的京杭大运河。作为我国唯一一条南北流向的人工长河,京杭大运河天然就具有沟通与交流的特质,这不仅在很大程度上孕育了中国以徽商为代表的近代商业文明,也为我们考察中国的商业变迁提供了一个样本。过去的30年,正是中国的商业文明重新被唤醒并逐步与世界接轨的过程,这场持续深入的变革会在曾经孕育了中国商业萌芽的运河两岸留下什么痕迹呢?带着这些疑问,我们经济频道三个生于上个世纪80年代的年轻记者,踏上了重走徽商路,寻访大运河的旅程。
三十年前,当这个国家开始向商业转轨的时候,他们差不多才刚刚出生。对于他们来说,那时发生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此行,他们以虔诚的信念,重温着沿途历史的变迁,他们用忠实的镜头,纪录了运河两岸时代的脉动……
一、千里运河 始于足下
6月12日下午,晴,我们从安徽省石台县仙寓山榉根岭古徽道出发。
仙寓山,位于安徽省石台县境内,海拔1300多米,是皖南第四高峰,烟雾缭绕处,自古盛产名茶。从明武宗正德三年,也就是公元1508年起,这里出产的“雾里青”茶就被列为朝庭贡品。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瑞典海洋考古专家对沉没的“哥德堡号”商船进行打捞,竟然在船上的青花瓷瓶中发现了这种“雾里青”茶,更让人惊奇的是,在海底沉睡200多年后,这种茶叶居然还能饮用。
“阳春三月手提篮,采茶姑娘喜洋洋哎,江南哎名茶雾里青……”
这些挑担子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年过半百的退休工人,也有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一个共同的信念,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了一起。
“重走古道徽商路哎,挑担茶叶上北京……”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徽商后裔。当年,他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弯腰曲背,把茶叶从深山中一担一担挑出来的。在人多地少的古徽州,远走他乡,长途贩运成为许多人谋生的手段,后人把他们称作——“徽骆驼”。我们重走徽商路的大运河之行,便从这蜿蜒数十里的青石板路开始了。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结伴而行。
秋浦河,发源于仙寓山北麓,顺流而下,便是长江了。秋浦河被称作“流淌着诗的河流”,历史上有不少文人骚客曾来这里寻幽访胜。相传,诗仙李白曾“五到秋浦”,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篇。
《秋浦歌十七首》:
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
客愁不可度,行上东大楼。
正西望长安,下见江水流。
寄言向江水,汝意忆侬不。
遥传一掬泪,为我达扬州。
诗中提到的扬州,是长江和大运河交汇的地方。尽管当年的徽州商人们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但是他们和诗人一样向往扬州。因为那里不仅富人云集,而且上可至京城,下可达杭州。
天方茶叶集团董事长郑孝和告诉我们:“这个秋浦河,徽商西出的时候,就是从这条河,把皖南的茶叶,包括土特产品,从这条河放排,就是放竹排,一直放到殷家汇,从殷家汇再进入长江,然后再从长江进入大运河。”
自明朝中叶以来,安徽大江南北的贡茶、官茶、商茶进京和运销海外,京杭大运河都是主要商路,长途贩运积累的地理、水陆交通方面的知识,帮助徽商介入了以京杭大运河为南北动脉的漕运生意,而漕运经验又帮助他们取得了“盐纲”的经营权。与大运河的这种特殊渊源,正是徽商能够成就财富传奇的奥秘所在。
半个世纪过去了,这条写满财富神话的古商路如今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带着这些疑问,我们漂向了长江的第一站——池州。
二、傩戏——永远的根祖记忆
6月13日上午,小雨,我们到达池州。
刚进入池州城,当地人便以这种原始古朴的民间戏曲——傩戏,欢迎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
这种古老的舞蹈起源于原始社会图腾崇拜的祭祀仪式,目前仅在我国西南部一些少数地区还留有遗存。
第一次听说傩戏,是在张艺谋导演的电影《千里走单骑》中。身患绝症的日本青年生前最想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在中国连名字都让我们感到陌生的剧种,这多少让我们有些尴尬。
让我们感到尴尬的还不止这些,即使是在傩戏的重要流传地池州,城里人似乎对这种古老的戏曲形式同样感到陌生。我们随机采访了一位池州市民,“听说过,但是我不怎么太了解。”
这位老人64岁了,唱了大半辈子傩戏,老人说,傩戏靠的是一辈一辈身口相传,能保留到现在实属不易。本来以为祖传的手艺就这样断送了,没想到到了八十年代,政府鼓励把一些消失的民风民俗恢复起来,同时带动旅游业的发展。这样一来,祖传的手艺有救了。安徽池州姚家傩戏会长告诉我们:“感觉到改革开放以后啊,把这个傩神恢复起来以后,心情开朗,好像我们这个地方有这个神保佑了,就不会受天灾人祸。”
这几年,他们尝试着走出祠堂,走上街道,古老的傩戏还演出了点商业味。我们问一位表演者:“您一个月能接几次这样的活?”“不一定,有的时候能搞到两次到三次,有的时候就没有。”“这对家里的收入有一个贴补的作用吗?”“有啊,有。”
前不久,这位老人所在的姚家戏班还应邀到艺术之都法国巴黎演出,在世界面前展示了中国古老文明的魅力。老人说,这么好的东西就怕他传不下去。“当时学的时候是我岳父他讲,‘你学吧,我们老了,死了怎么搞啊,你不学谁学’?他是真正的老一辈。一般的是不懂,要有点文化的人(才懂)。”
看看戏班里演员的年龄,我们就不难理解这位老人的心情:这些表演者大多年过半百,最大的已经八十了多岁了。有人说文化是一个民族记忆的背影,当这个背影渐行渐远,我们拿什么来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呢?可是紧张的行程并没有留给我们太多的思考时间,因为在不远处的长江池州码头,“雾里青”号正等待着我们。
“雾里青号”,一条由摆渡船改装而成的客船。从这里开始,我们进入了长江,未来20多天日子里,这艘船将载着我们沿长江一路北上。“现在是上午四点半,那个方向是北,那是长江。”
按照计划,如果运河北段不能继续通航,我们将下船改走陆路。但是究竟往北能开多远,船上没人说得清楚,包括船长在内。或许,不确定,就是这次旅行最大的魅力,下一站——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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