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敏，经济学博士，国家信息中心博士后，副研究员，主要研究宏观经济、对外贸易等问题。

摘要：2008年，中国外贸增长较为平稳，贸易顺差下降、商品结构优化、多元化战略稳步推进、外商投资规模扩大。与此同时，在世界经济发展放缓、美国金融危机恶化、国际大宗商品价格高涨、国内经济增长减速、主要行业投资率下降等不利因素影响下，外贸领域也出现了一些新问题与新情况，如出口增速大幅下降、企业利润严重压缩、贸易环境不断恶化等。2009年，国内外经济运行中的不利因素影响程度将继续深化，我国外部需求将进一步收缩，中国对主要经济体出口将全面放缓，出口企业经营压力继续加大，外贸顺差规模明显缩小，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下拉影响加大。

关键词：结构调整顺差减少出口减速贸易条件恶化

一、2008年对外贸易继续保持稳速增长

2008年以来，在世界经济形势急剧变化，国内经济增长减速的背景下，中国进出口依然保持了平稳的增长态势，1~9月，对外贸易进出口总值达19671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增长25.2%。其中出口10740亿美元，增长22.3%；进口8931亿美元，增长29%。图1为2008年1~9月各月进出口情况。

（一）进出口商品结构优化

1.初级产品进口大幅增加

中国目前正处于工业化与城市化加速发展阶段，国内生产与消费对于资源、能源需求不断提高，初级产品进口对于缓解资源瓶颈压力、保持国民经济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2008年以来，我国初级产品进口步伐日益加快，进口总额达到2942亿美元，增长69.5%。其中，进口铁矿砂3.5亿吨，增长22%；原油1.4亿吨，增长8.8%；成品油3128万吨，增长16.5%。

2.“两高一资”产品出口下降

随着国家大力遏制“两高一资”行业发展、转变外贸增长方式、促进加工贸易转型等多项调控政策的贯彻实施，2008年以来，我国外贸出口产品结构进一步优化，钢铁、原油、有色等产品出口大幅降低，其中，钢铁出口4850万吨，增幅同比下降2.1%；原油出口280万吨，增幅同比下降11.3%；焦炭出口1105万吨，增幅同比下降5.8%。

3.机电、高技术产品出口增势良好

1~9月，我国出口贸易中高技术含量、附加值高的机电产品与高技术产品出口比重增加，纺织品等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比重下降，贸易转型战略得以有效落实。1~9月，我国机电产品出口6170亿美元，增长24%，占同期我国出口总值的57.4%，比上年同期提高0.8个百分点；高新技术产品出口3108亿美元，增长20.6%。而以纺织品为代表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增速大幅回落，其中，服装及衣着附件出口增长1.8%，同比回落21.2个百分点，鞋类出口增长15.1%，回落1.7个百分点。

（二）对外贸易顺差减少

1~9月，我国累计贸易顺差1809亿美元，比上年同期下降2.6%，净减少49.2亿美元。从单月贸易顺差增长情况看，前9个月中有4个月增速回落，其中2月份当月大幅下降64.8%，6月下降22.2%；从累计贸易顺差增长情况来看，除1月份，其余各月累积增速一直为负，上半年同比下降12.6%，第三季度增速略有回升。贸易顺差减少，不仅有利于我国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促进内外部经济协调发展，减少国际贸易摩擦；而且有利于改善国际收支平衡、减缓外需引起的货币供应增长压力。

根据统计数据，我国贸易顺差放缓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原因：一是加工贸易对贸易顺差贡献下降。1~9月，我国加工贸易共实现贸易顺差1354亿美元，大大低于往年同期水平。2005~2007年中国贸易顺差分别为1020亿、1775亿、2621亿美元，同期加工贸易实现的贸易顺差分别为1426亿、1889亿、2492亿美元，规模高于或与全国顺差总额持平。2008年加工贸易顺差低于顺差总额500亿美元左右，对顺差增长的贡献大幅下降；二是国有经济形成的贸易逆差扩大。近两年，国有经济贸易逆差规模一直保持在300亿美元左右，而进入2008年以来，国有经济形成的贸易逆差突然放大，达到869亿美元，是2007年同期水平的近3倍，成为拉低全年贸易顺差增速的主要因素。三是对美国等发达经济体贸易顺差增速降低。前三季度，中美贸易顺差1267.6亿美元，同比仅增长6.9%，增速比上年同期下降近10个百分点；中欧贸易顺差1184.2亿美元，同比增长24.8%，增速同比下降27个百分点；中日贸易逆差扩大为310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增加70.2亿美元。

（三）多元化战略稳步推进

2008年，中国国际贸易多元化战略取得了明显的成效，对美欧等发达国家和地区贸易增长明显回落，对新兴市场出口贸易蓬勃发展。多元化战略的顺利实施，有利于中国充分利用国际市场，分散贸易风险，对规避次贷危机带来的负面影响具有积极意义。

据海关统计，前9个月，中国对欧盟、美国、日本进出口分别增长25.9%、13.8%、17.8%。其中，欧盟继续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欧双边贸易总值为3225亿美元，增幅比上年同期回落1.9个百分点；美国为第二大贸易伙伴，中美双边贸易总值为2515亿美元，增幅同比回落1.8个百分点；日本为我国第三大贸易伙伴，中日双边贸易总值为2027亿美元。

中国与发达国家贸易减速的同时，与新兴市场国家贸易继续保持强劲增长。其中印度在中国10大贸易伙伴中位列第十位，前9个月，中印双边贸易总值为420.5亿美元，增长54.9%，发展速度位于前10大贸易伙伴之首。此外，中国对巴西、东盟、韩国等出口均保持了较高的速度，出口分别增长90.2%、28.4%和41.8%，大大高于出口平均增速。

二、外贸领域面临的问题较为严峻

2008年以来，国内外经济形势急剧变化，国际方面世界经济放缓，金融危机蔓延，国际商品价格高企；国内方面经济增速下降，投资需求减弱，企业成本上升。在众多不利因素的影响下，我国对外贸易领域的问题与矛盾有所深化。

（一）外部需求明显减弱，净出口贡献率降低

中国加入WTO之后，在更大范围内融入了国际市场与世界经济之中，外贸出口对国内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增强，中国对国际市场的依赖也在加深。近几年，我国出口需求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不断提高，2007年已经达到37.5%。2008年，世界经济形势恶化，金融危机在全球蔓延，中国外贸出口受到直接冲击，前三季度，出口增速出现下滑，同比回落4.8个百分点，其中第一季度回落6.4个百分点，第二季度回落5.3个百分点，第三季度回落3.2个百分点。

1.对主要发达经济体出口形势不容乐观

受金融危机影响，美国、欧盟等发达经济体国民经济增长速度明显放缓，失业率提高，消费率下降，进口规模缩减。美国第二季度经济增长2.8%，其中出口为主要推动因素，消费、投资等对经济增长为下拉作用；欧盟第二季度经济增长0.7%，日本第二季度经济增长0.7%。据美国统计，美国已连续三个月工业生产出现下降，9月份失业率达到了6.1%，8月份欧元区失业率达到了7.5%，为2008年以来的最高点。经济减速、失业率上升，发达国家居民收入减少，消费水平下降，导致中国对主要贸易伙伴国出口增速回落。1~9月，中国对美出口1891.3亿美元，增长11.2%，同比下降4.6个百分点；对欧盟出口2204.7亿美元，增长25.6%，同比下降5.3个百分点。此外，中国第三位出口地区——香港，在全球金融危机的打击下，大量企业倒闭、金融机构裁员、内部消费萎靡，经济开始步入衰退，1~9月中国对其出口仅增长8.9%，同比下降6.2个百分点。当前中国销往美国、欧盟、中国香港的商品占出口总额的55%左右，对这三个国家和地区的出口减速是造成前三季度增速下滑的重要原因。

2.对部分新兴经济体出口放缓

随着金融危机在全球范围蔓延，新兴经济体发展也受到拖累，其中俄罗斯股市大幅下跌，通货膨胀形势严峻；印度主导产业受到严重影响，经济增长减速；越南、印尼等金融市场动荡，经济运行波动较大。1~9月，中国对俄罗斯出口234亿美元，增长14.7%，同比下降69.8个百分点；对印度出口244亿美元，增长43.1%，同比下降24.4个百分点；对东盟出口869亿美元，增长28.4%，同比下降3.3个百分点。中国对新兴经济体主要国家出口放缓，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2008年出口下滑趋势。

外部需求减少使中国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降低。根据国家统计局测算，前三季度货物和服务进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12.5%，比上年同期下降8.9个百分点，拉动经济增长1.2个百分点，同比下降1.2个百分点。

（二）进出口实际增速下降，贸易条件恶化

进入2008年以来，中国进口价格指数一直高于出口价格指数，进出口实际增速放缓，贸易条件不断恶化。这表明我国对外贸易领域出口相对于进口的盈利能力和贸易利益正在减少。目前，我国进口价格平均指数为119.6，出口价格平均指数为109.6；贸易条件指数为91.7，相对于上年同期98.8的水平，出现了明显的下降。图2为近几年中国外贸价格指数变化情况。

1.实际增速回落，国民利益损失

尽管从名义增速来看，中国前三季度对外贸易保持了较为稳定的增长，但是，剔除价格因素后，中国目前进出口实际增速仅为10%左右，低于往年同期水平（见图3）。实际上，美国发生次贷危机之后，2007年第四季度中国出口实际增速已经开始大幅回落，剔除价格因素，中国出口实际增长2007年第四季度为14.8%，低于第三季度近6个百分点，2008年第一季度为11.2%，第二季度为11%，第三季度为11.7%，均低于上年同期增幅10个百分点左右。进口实际增长也在回落，幅度小于出口，2008年第一季度为10.2%，第二季度为10%，第三季度为3.5%，分别回落2.7个、1个和10个百分点。出口实物量增长快于进口实物量，表明我国对外贸易中的交换比例下降，用等量的出口商品换取的进口商品大量减少，进口付出的额外代价增多，国民利益发生损失。

注：季度价格指数按照当季月度平均值计算而得。

2.进口价格高企，付汇成本增加

由于上半年国际市场能源、资源、原材料、粮食等产品价格大幅飙升，全球海运费持续上涨，导致初级产品进口价格普遍提高。前9个月，据海关统计，进口商品中主要初级产品进口品种均价一直处于高位。其中，铁矿砂进口均价141.3美元/吨，上涨77%；原油均价779美元/吨，上涨70.5%；成品油均价840.8美元/吨，上涨88.8%；大豆均价609美元/吨，上涨79.4%。前三季度，中国因进口价格提高而多付出的外汇达到1460多亿美元。

2008年中国贸易条件急剧恶化，是众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一是中国长期实施外贸导向型战略，鼓励企业积极扩大出口，相应生产能力基本形成。在国际市场需求减少的情况下，与出口相关的各行业生产能力难以迅速调整，一方面只能被动接受国际原材料与能源较高的进口价格，另一方面为避免出现产能过剩，需要保持出口规模，导致议价能力受限；二是过去人民币实际价值长期被低估，以外币表示的出口商品的价格低廉，“中国制造”产品性价比高，导致出口数量迅速扩张。当前世界经济环境发生转变，外部需求收缩，由于部分商品前期已经形成较高的对外依存度，产品调价空间受到影响；三是工业制品出口比重上升，不但没有改善贸易条件，反而起到了恶化作用。作为世界工厂，中国目前主要工业出口品种为附加值低的纺织品、家用电器等，而进口产品主要是发展重工业所需的资源、能源产品。近年来，初级产品的国际价格涨幅高于制造业产品价格，初级产品进口与工业品出口的两相扩张导致贸易条件进一步恶化。以上因素对贸易条件的影响，在世界经济增长强劲、国际市场需求旺盛的条件下，表现并不明显，而在全球经济形势发生反转的情况下，其带来的影响就会凸显。

（三）企业经营压力增强，国际竞争能力降低

在出口增速回落的同时，中国主要出口行业利润率增长趋缓，企业亏损情况严重。订单数下降、亏损额增加、资金周转困难等现象正在从中小型出口企业向大型企业蔓延。这一情况在东部沿海地区尤为突出，部分外贸企业已被迫关闭或外迁。

受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人民币汇率升值、劳动力成本上升、银行利率提高等方面因素影响，当前，中国外贸出口企业整体面临生产成本上升、经营压力加大、利润严重降低的局面。具体表现为：一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如纺织、服装、玩具等行业，由于产品附加值低、国际议价能力差，在下调出口退税、汇率升值背景下，出现大面积破产倒闭现象。其中，玩具行业已经有3631家出口商破产，约占总数的52.7%。劳动密集型行业吸纳就业人数较多，企业倒闭、出口放缓，对社会就业形成了严重压力。二是“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企业，一方面由于原材料、零部件进口价格增长幅度高于加工制成品出口销售价格增长幅度，企业利润被压缩；另一方面受国家加工贸易政策调整、劳动力成本增加等因素影响，经营活动受限。这导致部分沿海地区如广东省等大量加工贸易企业被迫停产，加工贸易增长速度持续减缓。三是“成本驱动型”外资企业，对中国经济政策以及生产要素成本变动比较敏感，在国内资源、劳动力、资金等要素成本快速上升的背景下，开始调整在华投资战略，将企业转移到泰国、越南等周边成本更低的国家与地区。2008年长三角与珠三角均出现了日韩等中小外资企业成批外迁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