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众敏，经济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主要研究开放条件下的经济增长与波动、贸易与投资政策、日本经济等问题。

摘要：2008年，日本经济由于增长放缓、失业率上升、通货膨胀恶化而备受关注，也引发了外界对日本经济衰退的普遍关心。我们认为，外部冲击（原油、原材料价格上涨、美国金融危机等）是造成2008年日本经济不景气的主要原因。在2009年，石油价格上涨的压力将会减小，而原材料价格居高不下、美国金融危机等外部冲击的影响将会进一步凸显，受此影响，日本经济将出现0.5%左右的低增长，但仍有可能避免出现衰退。除此之外，我们认为在2009年中，日本工资率可能出现的上升势头以及企业景气状况进一步恶化也是需要高度关注的问题。

关键词：日本经济低增长衰退

在过去的几年中，日本经济呈现出复苏的迹象，从2001年以来经济增长速度持续上升，到2004年达到2.7%。如非特别说明，本文中引用的数据均来自日本内务省统计局、内阁府经济与社会研究所。在过去的几年中，日本经济增长速度一直维持在2%上下波动。在过去的几年中，外界普遍认为日本经济可能走出“失去的十年”，步入景气扩张的新阶段。但是，2008年的种种迹象表明，日本经济可能遭受新的波折。根据日本政府公布的数据，日本出现了高失业率、高通胀的迹象，这引起了日本国内以及相邻国家广泛的关注与担心。日本政府在下调经济增长预期的同时，日本银行官员也开始表示“经济可能陷入衰退”。

当然，根据美国国民经济研究局的定义，连续两个季度经济出现负增长才可视为经济衰退，从这一点判断，日本经济距离衰退还有一定的距离。而且从国内生产总值和工业生产上看，宏观经济基本面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两者分别达到1%和2.8%。但是失业率已经达到4.1%之高，在2008年2～5月间连续4个月在4%以上。与此同时，在经过若干年通货紧缩之后，日本核心CPI上升到1.9%。我们认为，日本经济出现的复杂局面是由于多种原因造成的，并不表明经济将陷入衰退。在本报告中，我们将基于2008年的经济表现，分析日本经济当前的状况，并对2009年日本经济走势予以判断。

一、经济增长明显减速

2007年第1季度以来，日本经济增长速度出现明显下滑。在2007年第1季度，GDP增长速度为3.2%，高于2006年同期水平，但此后的第2~4季度，GDP的增长速度都明显低于2006年同期水平，尤其是在2008年第1~2季度，GDP增长速度明显低于2006年和2007年1~2个百分点。

引起GDP增长下滑的原因，主要是国内需求不足。日本作为世界第二的发达经济体，消费在经济中占有主导地位，在2007年四个季度中，只有第3季度的私人消费增长速度快于2006年0.8个百分点，而第1季度、第2季度和第4季度的私人消费增长速度则分别比2006年低1个、1.4个和0.4个百分点。2008年，私人消费进一步下滑，第1季度和第2季度分别只有1.4%和0.6%。私人消费在日本GDP中占57%左右，日本GDP增长下滑主要是受到私人消费不足的拉动。不过，在私人消费增长缓慢的同时，政府消费出现较快增长。2007年末至2008年初，日本政府消费明显上升，因为政府消费在GDP中占到16%~18%，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私人消费的下滑。当然，需要强调的是，政府消费增长有限，与此同时，基于日本目前的财政状况，通过扩大政府消费来刺激经济的做法是否可持续是值得探讨的问题，后面我们将会讨论到日本的财政状况，以及日本酝酿出台的经济刺激方案。

与此同时，GDP中“固定资本形成”项也出现了较大幅度的负增长。首先是2007年第2季度以后，机械设备投资出现了较大幅度的下滑，下滑的幅度从2个百分点到7个百分点不等。而住宅投资则出现两位数以上的负增长，这主要是因为在2007年6月，日本对房地产行业引入了新的、更严格的规制措施，严格限制新建住宅的开工，对于出台这一规制的背景与具体原因，尚没有来自官方的说明。这是导致房地产行业表现不佳的主要原因。这一规制现在已经取消，房地产行业已经出现了复苏的迹象，2008年5月新建住宅户数为9.1万户，已经接近规制出台前（2007年6月）的水平。

从外需上看，虽然日本的进出口有所波动，但总体上向对日本经济有利的方向发展，出口增长速度变化不大，而进口增长速度明显减慢。

表2是GDP各构成部分对日本经济增长放缓的贡献，从中可以看出，在2007年和2008年上半年，造成GDP增长速度放缓的原因是各不相同的，在2007年第1~2季度，更多的是受到个人消费下滑的影响，而在2007年第3~4季度和2008年第1季度，则主要是因为住宅规制的出台导致“固定资本形成”出现负增长。但是，在2008年第2季度，当住宅规制的影响逐渐淡化时，个人消费却成为最主要、也是最严重的问题。在2007年第2季度，GDP增长速度下滑1.3个百分点，其中个人消费下滑贡献了1.2个百分点。因此，我们认为在住宅规制的影响逐渐淡化后，个人消费将成为主导日本经济增长的主要原因，而与个人消费密切相关的是日本的就业、工资状况，我们将在下面进一步分析。

二、企业景气与就业状况

2008年，受国际油价、原材料价格上升等因素的影响，日本的中小企业景气状况不断恶化，并进一步蔓延到了其他类型的企业。在2007年1月，日本中小企业景气指数为48.5，但到2008年7月，则只有39.9。在过去的两年中，中小企业一直景气不佳。到2008年，其他企业也开始出现恶化的情况，全行业企业景气指数从2008年初的103.7下滑到了2008年6月的101.6。

受企业不景气影响，日本制造业产量增长缓慢。与企业不景气密切相关的是日益严峻的就业形势，尤其是年轻人就业状况出现严重恶化。细化的失业率数据为这一观点提供了旁证，2008年6月，日本总体失业率为3.9%，其中15~24岁就业人口失业率为7.0%，25~34岁的失业率为4.9%，明显高于平均水平。而35~44岁、45~54岁、55~64岁及65岁以上的失业率则分别为3.7%、2.9%、3.5%和2.4%。从结构数据中可以看出，失业人口主要集中在15~34岁的年轻人中。

上面提到，日本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不景气，是造成年轻人失业率高的原因，但这只是短期原因，从长期看，日本的就业状况与年轻人失业率高是与日本的年金制度和海外投资分不开的。

1.日本的年金制度

一方面，日本的国民年金支付额度较低，难以保障基本生活，而且国民年金要求交齐25年才能够获得全额支付，许多人达不到这一要求，这样就迫使一些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人仍然继续工作。另一方面，由企业代管的厚生年金，是由企业和个人各负担1/2，许多大型企业为了节约成本，在员工退休后实施“再雇佣计划”，退休以后的员工可以继续在企业上班，企业只支付退休前工资的一半，另一半则为退休金，以保证生活水平不下降。这也使得一些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员工继续留在工作岗位上。以上两个方面都是造成“退而不休”的原因，再加上中小企业在近两年中不景气，这些都给年轻人就业增加了难度。

2.日本的海外投资

受国内劳动工资不断上升以及国内市场增长空间限制，日本企业在克服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后，近年来开始再次扩大海外投资规模。根据日本政府公布的国际投资头寸表，日本2005年以来海外投资规模不断扩大，2005、2006年和2007年三年海外资产分别增加723270亿、519150亿和523860亿日元，分别占当年国内投资的6.1%、4.3%和4.4%。根据渣打银行首席执行官撰文介绍，日本每年单是流入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在亚洲和中东最大的6个市场（大中华区、印度、韩国、新加坡、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马来西亚）的资金，就已从2005年的250亿美元增至2007年的660亿美元。白承睿：《新兴经济体去日本融资》，2008年9月16日《金融时报》中文网，http://www.ftchinese.com。这都是导致国内就业状况不佳的重要原因。

造成日本成为新兴市场国家和中东国家融资来源的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因为日本的低利率，加之日本金融机构较为成熟，使得日本成为重要的融资市场。二是由于增长速度上的差距，日本每年的经济增长速度只有1%，而新兴市场国家和中东国家的年经济增长率为6%~10%，形成了对资金的巨大需求，使得日本成为新兴市场国家和中东国家融资的重要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