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林波

摘要：本章分析了2008年的国内外主要经济环境，剖析了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的各自状况，阐述了我国商业企业在2008年面临的主要问题，最后，从微观层面和宏观层面提出了一系列建议。

关键词：金融海啸经济增长

一2008年国内外经济环境

2008年是不平凡的一年。

从国际来看，我们正在迎接一个恐怕是1929年经济大危机以来最大的一次金融危机，有的专家甚至认为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全球性金融危机。美国经济出现衰退，欧洲许多国家与日本都调低了经济预期(见表1-1)。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悲观消息传播出来，上述预测机构又不断地下调了它们的预测。比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2009年的增长率为2.2%，低于10月份预测的3%。世界银行的《全球经济展望》报告也把全球GDP的增长率从2008年的2.5%下调到2009年的0.9%。

引人注目的是，如今的消费者信心受到重创。图1-1展示的是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目前已经下降到最近40年的最低点。

尤其是，如果美国老百姓转变自己的信贷消费习惯，大幅度地减少消费支出，最终会影响到我国对美国产品的出口，影响到我国的经济增长。

从国内来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2008年初的雪灾、四川大地震，再到8月北京奥运，以及众多的事件，包括山西的溃坝事件、牛奶中的三聚氰胺事件。

在纷繁的国际与国内形势下，中国的国内经济形势出现了比以往难以预测的走势，国家宏观政策也在做出相应的调整。比如在党的十七大之后，2007年底制定2008年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是“双防”——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

而到了2008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发出的信息是：国民经济继续朝着宏观调控预期方向发展，成绩来之不易；要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控制物价过快上涨作为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把抑制通货膨胀放在突出位置；继续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保持宏观经济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也就是说，宏观政策的核心由“双防”变成了“一保一控”。

2008年10月召开的十七届三中全会，中央根据国际经济形势的恶化以及我国经济增长出现放缓趋势，明确提出“保持经济稳定”。

2008年11月5日，温家宝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部署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十项措施，即：一是加快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二是加快农村基础设施建设；三是加快铁路、公路和机场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四是加快医疗卫生、文化教育事业发展；五是加强生态环境建设；六是加快自主创新和结构调整；七是加快地震灾区灾后重建各项工作；八是提高城乡居民收入；九是在全国所有地区、所有行业全面实施增值税转型改革；十是加大金融对经济增长的支持力度。初步匡算，实施上述工程建设，到2010年底约需投资4万亿元。

2008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保增长、扩内需和调结构成为核心内容。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必须把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作为2009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要着力在保增长上下工夫。

当然，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中国自保有余，要单靠中国来拯救世界，有点奢望。因为，总体而言，我国的经济实力仍然比许多国家要弱，尽管我国对世界新增GDP贡献率在不断提高。参见表1-2。

二2008年中国的“三驾马车”

要促发展、保持经济稳定，也就是说，要发展而防止出现经济紧缩。促进经济发展，无非“三驾马车”——投资、消费与出口。表1-3反映的是我国过去8年三大经济动力对GDP的贡献率。

（一）2008年进出口状况

国际环境恶化，必然影响到我国的出口。根据海关总署的最新统计，2008年11月我国进出口总值1898.9亿美元，同比下降9%。其中出口1149.9亿美元，下降2.2%，增速比上年同期减缓24个百分点，这是自2001年6月以来中国出口首次较上年同期下降；进口749亿美元，下降17.9%（见图1-2）。

我认为，如此巨大的波动是由国内外综合因素造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具体而言，有三个主要原因：第一，我国的三大贸易伙伴欧盟、美国和日本在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的经济出现了下滑，对中国产品的需求减少，由此传导到我国11月份的海关统计上。第二，出口价格剧烈下挫也是导致出口额下降的重要原因，许多产品出口数量不减，但是由于单价下降过多，导致出口额锐减。第三，从进口方面，由于原油等价格下降，我国进口额也相应地下降了。7月原油为每桶147美元，如今为每桶40美元左右。

在短期内，很难指望我国的主要贸易伙伴扩大订单数量，提高订购价格，所以，希望仅仅依靠进出口来拉动GDP的增长，从目前的国际形势来看，有点困难。中国政府已经连续出台促进出口的政策，如增加出口退税。我个人认为，针对出口再启动任何优惠措施都不如顺势而为，调整国内出口企业的产品结构。即使鼓励出口，也就不能再“一刀切”鼓励某个行业，而应当更有针对性地瞄准某些核心企业，引导国内低端企业逐步提高技术能力，树立自主品牌，争取国际市场的话语权。

（二）投资状况

也就是说，在放眼世界之后，我们的关注点必须瞄准国内市场，必须加大国内市场的挖掘，刺激内需。

所谓内需，既包括消费支出，也包括投资支出。刺激内需，最直接的手段是依赖投资，尤其是政府投资，但又不能过多，否则会出现过热现象，而最有力的杠杆是拉动消费，扩大最终消费支出，有必要将投资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比例上，协调处理好投资与消费的关系。

我认为，这里务必关注如下问题：

第一，4万亿元中有多少是新增投资？也就是说，新增投资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更大，如果4万亿元中的新增比例不高，只是把原有的“十一五”投资计划拼盘出来，那么，它们对经济的拉动作用就会降低很多。

第二，4万亿元的中央投资能够带动多少地方投资，尤其是民间投资？众所周知，中央的投资计划出台之后，地方政府纷纷响应出台了若干投资计划，当然，我们更关注带动了多少民间投资。因为只有把国内的民间投资真正调动起来，才能从根本上改变政府投资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

第三，4万亿元的投资效率是否能够提高？如今，各地、各企业纷纷“跑部（各个部委）钱进”，根据业内人士估计，一般跑项目的“成本”要占30%，如此大的成本，还面临着层层剥离，最终必然降低了投资的效率。

第四，4万亿元从哪里来？是发债吗？现在仍然需要进一步关注。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中国经济发展模式必须跨越“以GDP为纲”的门槛。GDP对于我们经济发展非常重要，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各地政府一旦把GDP作为唯一追求目标的时候，我们的GDP水分就会放大许多，同时，我们GDP的绿色含量就会大大缩水。如果从节能降耗、绿色环保等角度综合考虑，中国的经济发展转型必须在兼顾发展速度与发展质量之间做好平衡。

（三）消费状况

我国最终消费率（最终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之比）与其他国家相比明显偏低，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2006年世界平均消费率为62%，发展中国家平均为58%，我国不到50%。虽然近年来随着国家一系列扩大消费政策的出台，消费增长有所加快，2007年最终消费对GDP的贡献率已经超过资本形成，但从一个更长时期看，2000~2007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最终消费增加额与国内生产总值增加额之比）从63.8%下降为39.7%，而同期资本形成的贡献率由21.7%上升到38.8%，货物和服务贸易净出口的贡献率由14.5%上升到21.5%。

扩大内需，已经讲了多年，但是，实际的效果并不明显。原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至少包括：国内消费者对未来的经济有所顾虑，我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仍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老百姓的收入增加不明显甚至下降。如此一来，消费者必然捂紧腰包，不愿消费。

三中国商业企业在困境中发展

自2007年以来，中国的商业企业与其他行业的企业一样还面临着来自成本的压力：比如，各地区职工工资普遍上涨，劳动力成本显著上升。2007年，全国职工平均工资2.49万元，增长18.7%，同比提高4.3个百分点。全国有一半的省份职工平均工资涨幅超过20%，西藏最高，2007年工资涨幅达46%。2008年新的《劳动法》推行实施，使得企业的经营成本进一步加大。再比如，企业要扩大发展，必须依靠资金投入，而近年由于国家收缩银根，商业企业的资金成本也大幅上升。

除了成本压力之外，中国的商业企业还面临着下列三方面的冲击：

第一，电子商务、电视直销、电话直销等新销售方式的冲击。消费者关注成本因素，以及“80后”和“90后”对新消费方式的采纳，他们的许多消费已经从传统渠道中转移出去。淘宝如今每天都销售3亿元左右，在它的示范下，许多传统零售企业也开始考虑如何利用网络扩大自己的影响。虽然PPG因为管理出现问题，导致失败，但是，在它之后的许多企业仍然不断开拓，摸索出一条新的销售方式。

第二，供应商与零售商博弈后，部分生产商开始选择自营，放弃了传统的渠道模式。比如，某些品牌制造商可以独立做专卖店，不选择百货店作为自己的第一选择。此外，某些百货店盲目追求升级换代，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比如，北京某购物中心为了迎接奥运，把自己的经营品种提升过高，反而销售锐减。当然，对于大多数的“中国制造”的企业而言，要缴纳高昂的通道费、承诺相应的销售业绩，是有困难的。在温州调研中，我们发现连奥康、报喜鸟这样的企业都有苦难言。

第三，新建商业项目，分流了固有的客源。这个现象一定要引起注意。看某个城市或者地区的消费总量，表面上是增加的，但是，增加的部分被众多的新进入者分食，而原有商业企业的销售可能是下滑的。我们在许多城市的调研中发现，尤其是新开业的大卖场、精品百货店和购物中心，它们对该区域的销售有较大的带动作用，但是对已有的商业企业冲击也比较大。

我们先后赴广东、浙江、上海、江苏和北京等地调研，考察中国商业企业的影响，总结如下：

（1）不同业态受到的影响不同。超市和大卖场总体影响不明显，百货店和家电专卖店等影响比较大，越是以卖奢侈品为主的百货店影响越明显。

（2）不同地区的商业企业受到的影响不同，农村地区的消费比较稳定，城市之间有一定的差距。比如，广州的百货业受到的影响比较大，可能与出口导向型企业受到冲击较大直接相关。

（3）房地产不景气，直接影响到家居等卖场的销售。

（4）即将全面推行的公务卡改革将对全行业带来影响。2008年年初，我国在公务消费领域推出了一项新举措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1月30日，财政部、中纪委、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召开电视电话会议宣布：2008年，中央预算部门和省级预算单位将全面推行公务卡改革试点，凡具备刷卡条件的，必须使用公务卡，否则，财务不予报销。这项改革还将在2010年覆盖从中央到县级的全部预算单位。可以预见，此项改革必将影响集团的购买行为，进而影响那些依赖集团购买的商业企业。

四2009年展望：如何应对金融海啸

从微观层面而言，我认为企业应当积极总结过冬的策略：

（1）积极做好相关跟踪研究，实时进行企业战略调整。金融海啸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乃至对中国商业产业的影响，都需要我们认真研究。而对于某个企业的影响如何，则需要各个企业自己研究。同时，要实时对自己的战略进行调整。

（2）商业企业的应对，要根据各自的状况，进行科学的SWOT分析，大乱之时，需要企业家们各显神通，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可以提供给每个企业。但是，在这里，我们不妨学习动物如何过冬的方法，来应对已经来临的严冬，不同的企业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式：

①学习松鼠，多储备：尤其是储备企业的文化，进行企业的内训，提升企业的学习能力。

②学习狗熊，少运动：企业要减少对外扩张的冲动，同时，重新评估未来发展的定位。

③学习北极熊，适时出击：严冬并非没有出击的可能，危机意味着“危险”与“机会”并存，尤其是对于那些有过冬本领的企业而言，可以出击——通过并购扩展，这个时候并购的成本一般比较低。

④学习蚂蚁雄兵，强化合作：不仅仅是企业内部的合作，也不仅仅是行业内部的合作，而且是跨行业的合作。

当然，也可以学习大雁，收缩受影响的地区业务，到环境较好的地区开拓业务。

（3）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商业企业必须树立信心，在过冬的时候，那些先死的有相当多数的企业不是真正被冻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无论如何，集团化、品牌化、产业化和国际化的发展步伐加快，商业现代化的进程不断推进，社会地位和作用得到提升。顺势而为，中国商业企业仍然大有可为！

从宏观层面而言，我认为应当从如下十个方面着手：

（1）必须树立信心。这里说的信心，不仅包括政府的信心，企业的信心，也包括消费者的消费信心。

首先是政府的信心。正如这次经济工作会议所指出的那样，“我国经济发展的基本面和长期趋势没有改变，我们遇到的困难和挑战是前进中的问题”，“完全有条件变压力为动力、化挑战为机遇，把国际金融危机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程度”，“我国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仍然存在，不会因为这场金融危机而发生逆转”。我个人认为，大惊不必，但须小怪，必须重视研究国际金融海啸对我国经济的影响，但是，不能过多地渲染。因为中国的消费者比较脆弱，政府应当更多地从正面报道，引导大家客观评价，防止引起民众的过度恐慌。

其次是企业的信心。做商业难，历来如此，如今需要大家拓展思路，思考对策。问题与解决问题的方法同时存在，商业企业永远会存在，不同的企业处理危机的方法不同，结果也不同，仍然是那一幕“几家欢乐几家愁”。

最后是消费者的消费信心。的确，我们面临许多困难。比如，据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预计，2009年全国还有610万大学毕业生作为城镇新增就业的主要力量进入劳动力市场。再比如，据有关部门估算，返乡的农民工大约占外出农民工的5％，如果以1.3亿外出农民工的总量计算，也就是说2009年，大约有650万返乡农民工面临再就业问题。这些会对许多家庭的消费带来负面的影响。尽管如此，我们应当依靠各种途径，帮助这些弱势群体，寻求出路，鼓励大学生先就业——再择业——最后创业。所以，必须加快社会保障制度建设，提高居民的消费信心。把握好各项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出台的时机、力度及舆论导向，尽力稳定居民收入与消费不断增长的心理预期。

（2）构建中国的消费政策体系。扩大消费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政府的产业政策、就业政策、收入政策、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等一系列宏观经济政策。也就是说，单项推进的消费政策的功力是有限的。只有推行广义的消费政策，构建有效的宏观经济政策组合，才有可能收到理想的政策效果。我国有若干政策，而独独没有一个成体系的消费政策。

（3）切实增加居民收入，阻止收入增幅下滑的局面。这是保障消费需求不断增长的现实基础。应当实施直接增加收入的政策，首要的是切实增加广大农民的收入，建立增加农民收入的长效机制，提高农民的货币购买力，开拓农村消费市场。考虑通过转移支付体系，减轻农民的消费负担，促进城乡的协调发展。

（4）以迎奥运的方式，营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的商业氛围。要促进消费，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要求各级政府以各种方式迎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大庆。而各种庆典的活动，必然会直接带动商业企业的销售工作。

（5）构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具体包括：降低商业企业的水费和电费标准，与工业企业一视同仁；降低刷卡的费率，促进刷卡消费；取消部分不应由商业企业承担的费用，即使要商业企业缴纳的各种行政事业收费，也应当公示，征求利益相关者的意见，并且对相关收费的总量与用途予以定期公示。

（6）在进行基础设施投入中，充分考虑商业设施的规划与建设，避免出现配套商业设施残缺的现象。

（7）商业企业加强与我国出口导向企业的联系，充分挖掘，进行对接，实时调整自己的经营品种。

（8）构建农村的公共服务体系。包括构建农村的生产资料与消费品流通体系，建立信息技术应用公共服务体系，增加政府的消费性支出，特别是农村义务教育、医疗卫生的事业支出，逐步建立城乡统一的公共财政体制。关注农村市场的需求，随着大量农民工返乡，如何满足他们的新需求，如何在国家加大对农业投入的过程中，更好地做好我国农村地区的商品供应。尽管目前有彩电下乡，如何更大范围地让更多的农民享受我国的改革开放成果，才是我们的工作重点。

（9）消费信贷政策方面，加快推进消费信贷，促使消费者转变消费观念，适当增加消费信贷的贷款消费对象。消费信贷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利用信贷手段激励消费、促进消费品和劳务供给增长的重要的营销手段。可以适度增加贷款消费的范围。

（10）加快立法，构建“放心消费”的市场环境。从目前来看，消费者十分关注消费环境的建设与改善，尤其是国内在食品安全方面的立法滞后，已经严重地影响了国计民生。从苏丹红到还原奶再到三鹿事件，从禽流感到保鲜膜，一切都与“病从口入”相关，一切都与“民生”相息。构建和谐社会，就字面理解，“和”意味着人人有饭吃，“谐”意味着人人能发言，因此，要做到“仓廪实，而知礼节”仍然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尤其是要加快立法，加大惩处的力度，“乱世用重典”，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一个重要方面。

总之，中国经济要利用金融海啸的冲击，积极做好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在充分肯定我国进出口方面所取得的成绩的同时，我们应当对下一步利用进出口战略与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制定出相应的政策。特别是国际国内环境的变化给中国的进出口带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在“引进来，走出去”的战略方针指导下，为了适应新形势的要求，必须切实调整和转变政府经济管理职能，加强政府公共服务意识，加强外商直接投资的产业导向，引导外商投资更多地流向一些薄弱的第三产业部门，优化直接投资地区结构，实现地区间的均衡发展，重视利用外资与鼓励国内资本并重，实现利用外资的可持续发展，最终实现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共同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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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部市场运行调节司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财贸所：《当前国内消费形势与增进我国消费的政策建议》，200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