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是当今全球最大的区域经济合作组织。目前，它不仅是促进亚太地区经济开放与合作的主要推动力量，也是推动世界贸易体系健康发展的先驱。APEC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与它有一个独特的合作模式与运作机制，即“APEC方式”密不可分。“APEC方式”的形成与发展，也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打开外交新局面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有幸作为中国前APEC高官，参加了一些具体工作，亲历了“APEC方式”的诞生。

　　1993年11月，在美国西雅图召开了APEC第一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美国当时的战略意图是要组建一个由它主导的“亚太共同体”。但发展中成员普遍反对。中国领导人写信给克林顿指出：“亚太共同体”的性质和观念既不反映也不符合APEC的现实，把它写进领导人《展望声明》不合适。克林顿知难而退，当晚在国宴上解释说，他不是要搞“共同体”而是希望搞“大家庭”。美国高官私下向我们传话，希望中方“高抬贵手”。后来经过连夜磋商，最后《展望声明》庄严承诺，要努力深化“APEC大家庭精神”。

　　那么，什么是“大家庭精神”的内涵？经过两年实践和总结APEC的经验，中方认为可以用一个“APEC方式”作为“大家庭精神”，其特点是：承认成员的多样性；允许灵活性和渐进性；遵循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协商一致、自主自愿原则；单边行动与集体行动相结合。

　　中国领导人亲自做工作，三次指导我们起草给当年东道主菲律宾总统拉莫斯的信，从战略高度予以推动。

　　在1996年苏比克会议上，中国领导人正式提出这一建议。可是，此前东道主迫于个别大国的压力，在《苏比克宣言》草案中只字未提“APEC方式”。我和国际司同志连夜约见菲律宾外交部主管副部长，就确认“APEC方式”的表述语做工作。他最后表示，将深夜向总统反映中国的要求。

　　第二天一大早，他交给我的新草案增加了一条：“按照APEC方式深化大家庭精神，对于APEC在本地区和全球发挥积极影响是至关重要的”。新草案获得与会领导人一致通过。次年，APEC领导人《温哥华宣言》进一步指出，“APEC方式”是当今“国际经济合作的全新方式”。发展中国家代表普遍认为，这实际上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是“APEC大家庭”的灵魂，反映了冷战后世界人民追求和平、发展与合作的愿望，体现了真正的平等伙伴关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研究员 王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