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地区的农业增长：

结构变动、机制与效率本研究受到南京农业大学新农村研究院的资助，本文为“六大人才高峰”项目课题“社会主义新农村视角下的现代农业和产业及其发展途径研究”部分研究成果。周应恒李洁周应恒，南京农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南京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研究方向：农业经济学，农产品流通，食品安全;李洁，南京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专业方向：农业经济学。

摘要：本文旨在从宏观上把握长三角地区农业发展的脉络。利用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上海市、浙江省、江苏省的农业部门统计数据，分别对三地的农业发展情况进行多角度的比较分析，在明确三地农业生产结构特征的基础上，利用计量分析方法，把握技术进步对种植业生产的促进作用。以期揭示长三角地区农业增长的内在机制。

关键词：长三角农业增长机制效率结构变动

一引言

改革开放以来，长江三角洲地区总体经济发展迅猛，仅用全国1%的土地面积贡献了将近20%的中国GDP比重，2006年长江三角洲的GDP贡献额约占全国的22%。随着长江三角洲经济的起飞，农业也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尽管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越来越低，但是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影响不容忽视。分析探讨长三角的农业增长机制，对于全面把握长三角的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所指的长三角地区包括上海、江苏、浙江二省一市的全部行政区域。江浙沪三地同处东部沿海地带，水系发达，气候条件良好，具有发展农业得天独厚的优势。这里的农业历史悠久，精耕细作是江南农业的传统。

长三角农业增长问题的已有文献集中于该区农业综合生产力能力研究张卫建、李昌新、冯金侠、章熙谷：《基于GIS的长江三角洲农牧系统生产力综合评价》,《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2002年第1期。；耕地和农业发展关系研究朱振华、濮励杰、彭补拙、刘晶：《长江三角洲地区耕地数量变化及保护对策——以吴江市为例》，《长江流域资源与环境》2001年第4期。周炳中、陈浮、包浩生、彭补拙：《长江三角洲土地利用分类研究》，《资源科学》2002年第2期。。本文在吸收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通过对三地的农业发展多角度的比较分析，在明确三地农业生产结构特征基础上，利用索洛增长函数模型，把握技术进步对传统农业的促进作用，以期揭示长三角地区农业增长的内在机制。

二江、浙、沪三地的农业增长特征[1]（一）江浙沪种养殖业产品结构变化尽管江浙沪三地粮食的产量比例在不断缩减，粮食依然是江浙沪种植业的主要产品，油料和水果是江浙沪地区主要的经济产品（见表1）。

江浙沪养殖业各产品的产量比例情况比较复杂，养殖业可分为畜禽养殖业和渔业。上海市的畜禽养殖业比较发达，其中肉蛋奶的产量比例占农产品产量比例的份额在1990年代中期就已达21%左右，1994年肉、蛋、奶的产量比例已经高达30%。江苏地区的畜禽养殖业以肉类和禽蛋类产品为主，2006年所占比例接近13%。浙江地区的畜禽养殖业以肉类产品为主，其他产品都不是非常突出。

长三角地区河流、湖泊、海洋资源丰富，具备发展渔业的良好资源条件。上海市主要以内陆养殖水产品和海洋捕捞水产品为主。江苏省的内陆养殖水产品比例较高，河蟹和淡水鱼是江苏地区著名的水产品。浙江地区的渔业养殖以海洋捕捞产品为主，2006年浙江省的海洋捕捞产品和海水养殖产品占农产品产量比例的1869%，发展势头强劲，成为产量仅次于粮食、水果的农产品大类。（二）资源禀赋优势引导结构变化

上海、江苏、浙江三地的农业生产结构特点与各地的资源禀赋优势密切相关。比较而言，江苏地形以平原为主，平原面积约占全省土地面积的69%，远远高出其他地区，因此尽管江苏的土地面积较小，但耕地资源却相对丰富。全国农业普查显示，江苏有耕地面积50617万公顷，远远高于上海地区，是浙江的14倍，而且江苏的耕地多位于冲积平原，土壤肥沃，耕地质量相对较好，加上气候条件适宜，水资源丰富，因此在三地中种植业总量水平较高。江苏的另一个资源优势是广阔的内陆淡水面积，太湖，洪泽湖等内陆湖泊不仅是著名的游览胜地，也是渔业的主要产区。浙江省水面面积173万平方公里，占到国土面积的17%，居全国之首，因而有发展淡水渔业的优势。

浙江省地势以丘陵为主，在种植业耕作面积上虽不及江苏，但具备土地和气候的多样性特征，因而发展特色高产经济林木，水果产业的优势较强；果园面积大约是江苏地区的15倍，是上海地区的20倍。浙江省的茶园面积是江苏地区的7倍，居全国第一。浙江的另一个突出地理特征是海岸线长度和海产品养殖捕捞面积，1999年海水养殖面积达到1152万公顷，是江苏的14倍。

上海黄浦江有丰富的渔业资源和港口优势。深厚的工业基础蕴藏着丰富的科技力量、人力资源和资金优势，为近郊农业产业化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客观条件。

三长三角内部产出效率的差异

从上述江浙沪三地农产品的产量比例来看，种植业在长三角的农业增长历程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本研究以种植业为例，分析该地区农业的产出效率差异和农业增长的动力机制。

（一）江浙沪土地产出率的差异

长三角丰富的资源和良好的地理条件是农业生产的基础，随着改革的深入推进，土地和劳动力成为农业的稀缺资源。从1985~2006年的22年中，上海市播种面积减少了4107%，浙江省播种面积减少了3758%，江苏省的播种面积减少的幅度相对较少，减少了1038%左右。同时，江浙沪地区的土地产出率在不断上升（见图1）。三地1985~1994年的单产基本趋同，1995年以后开始出现差别。上海亩均农业产值增长最明显，浙江次之，江苏涨幅最小。

图1上海、江苏、浙江种植业土地产出率

（二）江浙沪劳动生产率的差异

从劳动力数量的变化趋势来看，总体上说，农业劳动力正在逐步从农业中转出，其中上海、浙江两地的劳动力减少趋势最为显著，江苏次之。上海市在22年里农业劳动力减少了5492%，浙江省减少了4586%。但是，江浙沪三地的劳动生产率却在不断提高，尤其是上海市的人均农业产值，在22年里增长了近30倍，扣除物价上涨指数，实际增长值虽然有所下降，但总体的增长趋势仍然是十分明显的。上海的劳动产出率高于江苏、浙江两省（见图2）。

图2上海、江苏、浙江人均农业产值（三）长三角地区种植业产出的资本投入边际替代分析

从以上土地产出率和劳动产出率来看，在劳动、土地资源稀缺情况下，江浙沪三地仍然保持高效的农业增长，尤其是上海市的农业增长效率最高。

土地、劳动和资本是农业生产的三大基本要素，资本中化肥对土地和劳动，机械对劳动存在较强的替代关系，尤其当土地稀缺时，农业生产者倾向于使用生物化学技术来替代土地，当劳动非常稀缺时，生产者倾向于用资本来代替劳动速水佑次郎、弗农、拉坦：《农业发展的国际分析》，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因此江浙沪地区农业高效增长，需要从三地资本要素的投入替代中寻找原因。

1边际投入替代的理论模型推导

Y定义为农业产出，F为化肥投入，L为劳动力投入，G为土地投入，M为机械投入，产出为投入要素的函数：Y=f(F,L,G,M)。

产出的边际化肥投入可以定义为：ΔF/ΔY，产出的边际机械投入可以定义为：ΔM/ΔY，产出的边际土地变化可以定义为：ΔG/ΔY，产出的边际劳动变化可以定义为：ΔL/ΔY。

因此化肥对土地的边际替代为：ΔFΔY ΔGΔY=ΔFΔG（1）

化肥对劳动的边际替代为：ΔFΔYΔLΔY=ΔLΔG（2）

机械对劳动的边际替代为：ΔMΔYΔLΔY=ΔMΔL（3）

2江浙沪三地种植业生产边际投入替代比较

图3反映了江浙沪三地20年来化肥对土地的边际替代率变化，用式（1）的绝对值表示边际替代率的大小。

图3江浙沪地区化肥对土地的边际投入替代比较

上海的播种面积缩减最快，相对于播种面积的缩减趋势，化肥对土地的投入替代也最大，22年内增长了近6倍，2004年达到4312%；浙江省的农业播种面积缩减快于江苏地区，化肥的边际投入替代率增长了近9倍，2004年达到3752%，江苏地区化肥对土地的边际替代率也增长了2倍多，2004年达到3044%。

图4反映了江浙沪三地20年来化肥对劳动的边际替代率变化，用式（2）的绝对值表示边际替代率的大小。

图4江浙沪地区化肥对劳动的边际投入替代比较

上海的种植业劳动力投入缩减最快，相对于劳动力的缩减趋势，化肥对土地的投入替代也最明显，20年里增长了30倍，2004年达到4614%；浙江省的劳动力投入变化趋势与江苏地区相似，化肥对劳动边际投入替代趋势也与江苏地区相同，到2004年，浙江省化肥对劳动的边际替代率达到3321%，江苏省为2979%。

图5反映了江浙沪三地20年来机械对劳动的边际替代率变化，用式（3）的绝对值表示边际替代率的大小。

图5江浙沪地区机械对劳动的投入替代比较

上海的种植业劳动力投入缩减最快，但是相对于劳动力的缩减趋势，机械对劳动力的投入替代并不明显，还有下降的趋势；浙江省的劳动力投入减少很快，机械对劳动力的投入替代最为突出，比20年前增长了10倍，2004年达到2652%，与浙江地区相比，江苏地区机械对劳动边际投入替代趋势比较平缓，边际替代率增长了4倍，2004年的机械对劳动的替代率为17%。

通过以上的分析可以初步得出结论，长三角地区种植业的快速增长主要是通过增加化肥对土地和劳动的投入替代，增加机械对劳动的投入替代实现的，数据表明，长三角地区化肥的边际替代率要高于机械等其他资本的边际替代率。

资本对土地和劳动的投入替代就是农业技术进步的发展过程，人类社会就是通过不断的采用农业的革新技术消除或部分消除经济体中相对稀缺的生产要素对农业发展的制约。因此，农业技术进步对于土地和劳动相对稀缺的东部发达地区来说是至关重要，对长三角地区的农业发展有突出贡献。

四技术进步对农业增长的贡献[1]（一）模型与方法目前我国测算科技进步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主要采用朱希刚教授的《我国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的测算方法》朱希刚：《我国农业技术进步贡献率测算方法》，中国农业出版社，1997。（以下简称《方法》）。《方法》的原理就是SOLOWBM创造的全要素生产率度量法,索洛对全要素生产率的度量是基于对CD生产函数规模收益不变、生产者均衡和技术变化中性的假设条件下进行的。考虑到大量文献中，模型估算结果显示土地的弹性非常小。朱希刚朱希刚：《我国九五时期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的测算》，《农业经济问题》2005年第5期。（2002）也指出了种植业用地每年都是负增长，弹性值也较小，所以，一些研究已经不再考虑土地的投入。

CD函数模型的一般形式可以写成Y=AKLβGγeδt（1）A为常数，α，β，γ分别是物质费用、农业劳动和土地的投入产出弹性系数，上述模型两边取对数后，可转化为LnY=LnC+αLnK+βLnL+γLnG+δt（2）两边对t求导数得到：δ=ΔYY-αΔKK+βΔLL+γΔGG（3）其中，ΔYY,ΔKK,ΔLL,ΔGG，是产出、物质费用投入、劳动，土地的年增长率，是非投入要素的增长率，在《方法》中，被定义为科技进步率。农业科技进步的贡献率可以被定义为：科技进步率/农业产值年增长率。用公式表示为：δ/ΔYY==1-αΔKKΔYY+βΔLLΔYY+γΔGGΔYY科技进步要素对农业增长贡献率的测度可以表示为：δ/ΔYY=1-αΔKKΔYY+βΔLLΔYY+γΔGGΔYY（4）（二）变量与数据的选择

1区间范围

利用历史数据估计模型时，笔者采用时序列和截面数据相结合的办法，利用面板数据，时间跨度从1985~2006年22年的时间，三个省级单位的共66组观察值，满足了CD模型的数据量要求。

2数据取值

（1）上海、江苏、浙江地区，种植业年产值数据Y。数据来自《新中国55年农业统计资料汇编》。选取1990年不变价格调整的种植业产值数据，以剔除通货膨胀因素的影响。

（2）种植业物质费用投入K，以此作为粮食生产资本投入。物质费用的总投入需要计算种植业的中间物质消耗中间消耗=中间物质消耗+对非物质部门的劳务支出。，对农业物质消耗进行不变价格调整，用以下公式调整：(按1990年不变价格计算的农业总产值／按当年价格计算的农业总产值)×按当年价格计算的物质费用，以此来剔除通货膨胀因素的影响。

（3）种植业劳动投入L。需要说明的是，工业化起飞所面临的农业劳动力向第二、第三产业外流是现代化的必然趋势，1985~2006年长江三角洲地区，上海、浙江、江苏地区农业劳动力人口的变化呈现下降趋势，因此某些年份劳动力对于农业产出增长的贡献也是负向的,而此时的农产品产值仍在增长。对此，我们可以假定，科学技术物化于农业劳动力之上引起农业增长与农业劳动力数量递减相抵消，引起技术进步率偏小。

（4）统计年鉴中1985~2006年长江三角洲的种植业播种面积数据。

（5）T值。为了保证全面考虑影响因素，在回归模型中引入时间变量t，由于年份的变化值始终是1，因此1985年的值取为1，以后的依次类推，2006年取22。

3回归结果和解释

根据上述样本数据，利用Eviews软件包对模型进行估算，结果如下：LnY=06866+03989LnL+05829LnK-006946LnG+02337Lnt（1）

（269）（976）（1244）（-129）（409）

R2(Adjusted)=0987DW=164参数下面括号内的数值为相应参数的t检验值。从模型的估算结果分析，各个估计参数的t检验值都大于1，显著性较好；调整过的R2值达到了0987，说明这个模型里的农业投入要素的变化能够很好地解释农业产出的变化，模型的解释能力较强；DW值达到164，说明各变量基本不存在自相关问题，但相对来说播种面积的t检验值小一点，说明播种面积的弹性系数γ=-006946的可信度稍差一点。为此，我们暂时把播种面积这个变量去掉，重新构造下面的模型：LnY=03912+03620LnL+905597LnK+02604Lnt（2）

（347）（1236）（1287）（487）

R2(Adjusted)=0986DW=159从上面两个模型的估算结果来看，物质费用、劳动力的弹性系数是比较稳定的，与模型（2）相比，模型（1）的拟合优度、度宾瓦森检验值更大一点，所以还是认为模型（1）的质量稍好一些，所以以模型（1）作为本文的测定模型。根据模型（1），1985~2006这22年间，长三角地区农业科技进步率为519%。

用索罗余值法计算得出长江三角洲地区农业产值年增长率不太稳定，但年均增长率79%的水平还是反映长江三角洲地区农业的快速增长趋势。科技进步贡献率反映农业科技进步率在农业总产值增长率中所占的比重，根据公式：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农业科技进步率/农业总产值增长率长三角地区22年来的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为419%/79%=53%，该结果已经超过了蒋和平蒋和平、苏基才：《1995~1999年全国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的测定与分析》，《农业技术经济》2001年第5期。等人对1999~2004年全国农业科技进步率应该到达40%~45%的预测水平，表明在过去22年中农业科技进步对长三角农业发展的推动作用是巨大的。

五结论

（1）1985年以来，长三角地区的农业产值增长迅速。上海市逐渐发展为以养殖业为主的农业发展模式，江苏省和浙江省依然以种植业为主。

（2）在种养殖业内部，上海市的养殖业以肉蛋奶等禽业产品为主。江苏省的养殖业以肉、蛋畜禽产品为主，种植业仍然以粮食为主。浙江省的养殖业以渔业为主，海洋捕捞产品丰富，而江苏省的内陆养殖产品比例较高。

（3）随着改革的深入推进，长三角的土地和劳动资源越来越稀缺，长三角地区农业的快速增长主要是通过增加化肥对土地和劳动的投入替代，增加机械对劳动的投入替代实现的，而且，长三角地区化肥的边际替代率要高于机械等其他资本的边际替代率，这表明土地节约型的生化技术是长三角地区未来可能的技术选择方式。

（4）通过模型实证，长三角的农业科技进步对产出的贡献率高达524%，农业科技革新是长三角地区农业的增长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