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印染关闭时服装等企业闻风在其门口抢招工人。

福安撤离，工人也在自寻出路。

福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曾是东莞市投资规模最大、出口创汇最多的外资企业之一，这个曾一度位列全国500强企业榜单的纺织企业，终于要彻底离开长安。 7月31日，独家报道了《污染大户东莞福安年内彻底搬离长安》的消息。

随着人民币升值，银行利率提高，劳动力价格和原材料价格上涨，以及国际市场的需求疲软，福安公司在东莞难以为继；东莞环保管理的加强，也导致其姐妹公司丽海减少了沙田一个印染厂。

广东省社科院科研处长、区域经济专家丁力昨天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现在节能减排和环保压力越来越大，拿污染大户“开刀”也是无奈之举，但有一点必须明确的是，“开刀”不能只是赶走污染企业，而是如何帮助这些企业减少污染，只有这样才能“治好病”。

福安现状 机器被拆，工厂还剩600人

如今福安已经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很多机器都拆掉了，现在只有织布厂还在继续生产，600多个工人。”阿忠说。

8月的阳光仍然灿烂地照在长安宵边第二工业区。高达20多米的烟囱孤零零地矗立在矮矮的工业区里，柱子上还清晰地写着“福安”两个字。

“如果没有看到你们《广州日报》的报道，我们都不知道工厂要搬走呢。”三十出头的阿忠已经在福安做了10多年保安，虽然现在工厂还没有给员工通知，阿忠已经感到离去的凉意。

“很久没涨工资了。”2005年时，阿忠每月基本工资是574元，如果加上加班费，可以拿到1800元左右。去年，他的基本工资上调到690元，今年是770元，随着最低工资标准的提高，到手的钱却“只比前年多了10元。”阿忠有点无奈。

工资没有增加，主要是因为现在工厂休假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以往工人每月只休4天，到今年3月后，基本都要休息八九天，有的时候甚至要休息10天。

今年3月，阿忠接到公司“必须留在公司上班”的通知。有老乡和工人曾想动员他去盐城新开的工厂上班，但阿忠拒绝了。“10多年了，哪能说走就走，还是很有感情的。”阿忠不想走的原因还在于，如果年底工厂真的要搬走了，工厂肯定要给他们经济补偿金。按照1年有1个月的补偿金来算，也能拿到近2万元。

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

如今东莞福安已经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很多机器都拆掉了，现在只有织布厂还在继续生产，有600多个工人。”阿忠说。

福安公司的设备去了哪里？福安公司门口一家糖水店老板娘发现了一个细节：每隔5天就会有五六辆大卡车进厂，第二天离开，车牌上显示的是“闽”。

福安离去 提前5年离莞 福安不得不走

7月30日，一位长安镇官员透露，“福安公司给了镇政府一个书面材料，主动提出提前离开东莞。”但在长安镇有关部门在上呈市某主管部门的文件上却称，……长安镇决定牺牲短期利益，将该厂搬迁转移出去……。

2007年4月，长安镇副镇长麦锦彪代表长安镇政府明确表态，2013年，福安公司经营到期后，必须无条件搬迁甚至关闭。

但是今年7月30日，长安镇有关部门在上呈东莞市某主管部门的文件上称，福安厂同意分步搬迁，并于3月裁员3310人，年底前将彻底搬离长安镇。福安的撤离，比预定日期提前了5年。

一切源于2006年“福安事件”

2006年6月，有人向国家环保总局举报东莞福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偷排高浓度印染废水。

国家环保总局挂帅的联合调查组发现，福安公司私设了两条管道用来偷排：一条管径达25厘米的铁制暗管，直接将部分生产车间出来的印染废水排入厂外的总排污管；另一条是号称设计用于清污分流和雨水收集的明渠，也混杂着生产废水，没有经过污水处理就进入厂外总排污管。

2006年7月，广东省环保局开出了21.7万元的罚单。随后，东莞市环保局向福安公司追缴1155万元的排污费。

巅峰时期，福安公司累计投资总额达6.9亿港元，年出口创汇最高时达50亿港元，曾是东莞投资规模最大、出口创汇最多的外企。

拥有如此光环的大企业为何偷排污水？一种说法是，福安是福田公司最赚钱的工厂，因发展需要福安急需扩充用地，在“寸土寸金”的长安无地可征，只能在原址上改造，加高楼层摆放生产线，挖空地下做排污处理。即便这样也无法满足福安的生产排放需求，于是福安开始偷排污水。

偷排被曝光后，为达到规定的排污标准，福安只能控制生产总量，减少订单，从生产源头上控制用水量。这对于试图扩大生产的福安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

去年底已现“离去”端倪

去年12月18日，福田集团公布，集团已于2007年确定在江苏省盐城发展内地第4所布料厂房。今年2月29日，福田集团宣布，由于“国际经济形势的恶化、人民币持续升值、市场不景气、能源成本不断增加等多方面原因”导致公司巨额亏损，东莞福安公司裁员，其生产线和订单将被转移到集团位于盐城等地的新厂房。

7月30日，一位长安镇官员透露，“福安公司给镇政府一个书面材料，主动提出提前离开东莞。”但在长安镇有关部门在上呈市某主管部门的文件上却称，东莞福安因其耗能高，水污染和大气污染严重，长安镇决定牺牲短期利益，将该厂搬迁转移出去。

一位与福安曾有业务往来的人士在自己的博客上称，被点名后，福安试图以传统公关策略挽回颓势，但无奈周边的地产商又开始不断状告福安，十分狼狈。这段幕后的故事难证真伪。但可以肯定的是，福安作为长安最大的污染大户已经不得不走。

长安转身 环保保卫战才刚开始

“那时整天整夜都是黑压压一片。”糖水店阿姨用手在冰柜的玻璃板上做擦拭状，“很大的黑色灰尘落满小店，一天擦几次都是脏的。”让阿姨遗憾的是，自从3月福安裁员，自己的生意也日益惨淡，“污染没了，生意也没了。”

作为东莞投资规模最大、出口创汇最多的外资企业之一，福安的离去会带来多大的经济影响？长安镇有关负责人透露，“作为产业升级的措施之一，两高一低的产业都将转移出去，这体现了长安的决心和力度，尽管可能会给长安的经济收入带来一定的影响，但影响并不是太大。”

福安的离去，只是长安环保保卫战的开始。改革开放初期，东莞市、镇、村三级同时在招商引资，每个村都有第一、第二、第三工业区。长安现有的工业区分布散乱，什么企业都有，这对于一个发达镇的规划是极为不利的。

工业区全部迁出镇中心

记者从长安镇相关规划中看到，长安提出从今年开始用3~5年时间，对镇中心区19平方公里范围内进行环境综合整治，主要包括工厂废气，餐厅、酒店的厨房烟气，单位饭堂、居民煮食用气，汽车尾气等废气治理，工业废水、房地产雨污分流等水污染治理及建筑噪音治理。

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长安镇第三工业区也要被拆迁。工业区内20多家企业全部搬迁到南部工业园区，拆除工业区内旧厂房、旧宿舍，规划2~3年内建设一个总建筑面积28万平方米的商住一体化多功能新区。长安镇中心区也将不再审批新增工业项目，现有工业项目到期将不再续期，逐步转迁镇南部工业园。

厂区：或将开发成商用住宅

相关资料显示，福安在长安的厂区占地面积230亩，拥有22栋建筑，建筑面积达40万平方米，福安搬离后，位于宵边大道的厂区将如何处置？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目前有一个东莞的房地产开发商已经和长安镇政府达成合作意向，如不出意外，这里将被开发成商用住宅。据称该房地产商在长安和大岭山都有楼盘。但这一说法，并没有得到该开发商的回应。

难以为继 东莞向污染企业开刀

东莞市委常委、副市长江凌曾在多个场合表示，东莞经济发展出现“两个难以为继”，即靠大量消耗资源换取经济增长的模式难以为继，东莞制造业在全球的分工格局中继续处于低端已经难以为继。这些曾经给东莞带来无数经济效益的重污染企业，离开、减产或者升级，是他们如今面临的重大课题，而节能减排，也是东莞政府必须解决的问题。

和福安同属福田集团旗下的沙田丽海纺织印染公司，同样都是省重点耗能企业，也面临着同样的压力。只是一个已经注定撤离，另一个还在继续。6月19日，有市民在东莞门户网站报料，“丽海公司严重污染环境，每天都从那高高的烟囱里排出黑色的烟，对整个环保城工业区造成的污染是不可以原谅的。”

2007年，丽海公司曾规划要扩建2期工程，如今似乎出现了一点变故。“原来这里有两个印染厂，今年4月已经搬走了一个。”阿强（化名）在丽海的化验室从事化验检测工作。“东莞现在环保管得很严，印染厂的污染和耗能都很大，工厂要在东莞办下去，只能减少一个印染厂。”阿强说，搬走的印染厂应该是去了盐城。今年4月，丽海也开始减人。“据说公司马上要放假半个月了，一些生产部门都要停产。”而8月1日沙田镇公布的节能减排工作方案中，也明确提出要重点监管省重点耗能企业——东莞沙田丽海公司节能降耗。

据了解，今年上半年东莞市环保局强制关闭了37家企业，另外还将关闭95家已发出限期治理决定书的企业。下一阶段东莞还将关闭约250家纯电镀、纯漂染、纯洗水、纯印花企业以及年产量5万吨以下的小型造纸企业、小规模制革企业。

污染大户搬离没有详细时间表

对于污染企业是否必须迁离东莞，东莞市环保局局长袁绍东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大型污染企业，东莞市引导趋势是让这些企业进工业园区，尤其是对于镇中心区的污染企业，要逐渐整合，逐步办理。

哪些污染大户还将搬离，是否已经有了搬离的时间表，袁绍东表示目前还没有详细具体的安排，但一些比较突出的污染行业，治理的具体工作已经开始。

声音

帮企业减污才能“治好病”

“如何留住有发展潜力和控制污染的企业，和伸出橄榄枝吸引先进企业，对东莞同样重要。”广东省社科院科研处长、区域经济专家丁力表示，福安公司的污染对于长安来说，是在当时的加工贸易环境下形成的，可以说是长安的“心头之痛”。现在节能减排和环保压力越来越大，拿污染大户“开刀”也是无奈之举，但有一点必须明确的是，“开刀”不能只是赶走污染企业，而是如何帮助这些企业减少污染，只有这样才能“治好病”。

更为重要的是，一些有污染的行业，比如电镀、印染、五金，本身就是现代化工业发展进程中重要的链条，如果政府都怕污染而不要这些企业，广东的产业链结构和配套能力也就不可能完整。

“对于污染企业，不能仅仅采取赶走的方式。如果把这些污染企业集中在一起，通过公共污水处理，是可以把污染降到最低的。”丁力说。

对于现在许多地方政府提出的“退二进三”，往往都是用作房地产开发，丁力表示，开发房地产很容易让土地从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有更多的升值空间，但长安现在的工业化水平并不高，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放弃第二产业，全面发展第三产业的程度。文/记者潘勤毅 图/记者肖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