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交翻译60年的得与失_中国访谈

活动标题

施燕华大使：中国外交翻译60年的得与失

活动描述

嘉宾：中国翻译协会常务副会长施燕华
时间：2009年11月13日15：00
简介：60年来，我国的翻译领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而外交翻译领域的成就也是可圈可点的。在中国翻译协会第六次代表大会举行之际，我们非常荣幸的在大会举行期间采访到了中国译协常务副会长施燕华大使。

文字内容：

中国网:
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来到中国网，这里是中国访谈·世界对话，欢迎您的收看。值此中国翻译协会第六次代表大会举行之际，我们非常荣幸的采访到了施燕华大使。60年来，我国的翻译事业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而外交翻译领域的成就也可圈可点。今天就这方面的内容，我们采访到施燕华大使。

2009-11-13 11:12:37
中国网:
施大使您好，非常感谢您做客我们的节目。我注意到在今天上午的发言时您说“翻译就是一座桥”，首先我想知道，您觉得60年来我们这座桥搭建的怎么样？

2009-11-13 11:13:07
施燕华:
应该说60年以来，我是从事外交翻译的，在这方面的桥梁搭建的挺好的。我们国家在建国初期和一些国家的交往，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交往之所以能够顺利进行，也是靠翻译。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外交翻译确实很多样。改革开放前一段时间，整个建交谈判很多，后来就是和美国等大国的建交谈判，和一些国家的建交谈判都是需要通过外交翻译来进行的。所以，外交翻译在翻译界是一个很特殊的工种，它长期以来受到中央领导的关心。通过外交翻译为我国外交事业，为四个现代化创造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也做出了贡献。

2009-11-13 11:13:33
中国网:
60年来，具体谈到外交翻译领域，您觉得走过的是怎样的道路？有哪些经验可以总结，走过哪些弯路？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

2009-11-13 11:17:50
施燕华:
从经验来说，从一开始有外交翻译，周恩来总理就很关心。他在会上也说，他特别注意翻译的培养，外交的政策水平、立场，还有业务，这方面他有的时候甚至抓的很具体。比如说外交翻译必须知识面广，他有的时候就亲自去考翻译，让他们把拉丁美洲的国家按顺序说一下，类似这些知识方面的问题他经常要问。另外，有的时候在他会见以前他也会问翻译有什么看法，他用这种提问的方式来激发翻译，不仅重视语言，而且重视政策，重视外交业务的学习。所以这就形成了外交翻译人员的传统，严谨，有什么错误他是不会允许的，是很严格的。政策上的把握，业务上的精湛，这是外交翻译长期的传统。60年来，这是很重要的经验，而且使我们建立了很好的机制，能够保证出手的稳健，有高质量和高水平。

2009-11-13 11:19:46
施燕华: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教训。开始的时候的翻译处室有英、法、俄、西、阿五种语种，联合国正式的语言我们都有，而且还特别重视非通用语种，周恩来总理它叫非通用语种，像非洲的，西欧的像瑞典语我们都有。后来慢慢因为这些语言使用的机会比较少，这些语言干部锻炼的机会比较少，后来就慢慢的大量用英文去翻译。去年奥运会的时候，因为有的运动员根本不会说英文和法文，他只能说瑞典语，或者只会说小语种的语言，所以必须要找这样的语言翻译。当时找这样的翻译很困难，我觉得这是一个教训。

2009-11-13 11:20:13
施燕华:
当然，非通用语种我们不需要储存大量的人才，但是我们需要有这样的人才。另外，这样的人才应该培养他们说双语，就是他必须会一个通用语种，还有一种非通用语种，对他们来说，可能就业方面好一些。现在年轻人不会愿意学非通用语种，我们也不重视，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有一些小国家说大小国家是一律平等，但是我们没有他们的语言，这方面我们应该重视。

2009-11-13 11:20:25
施燕华:
另外一个教训是在文革期间，对翻译思想冲击很大。我们不是一直说要“信、达、雅”吗，一方面是要忠实原文，另一方面要翻译的比较好，让人家能够懂。在这个基础思想的联想下，我们就把“忠实”推到了极端。所谓“忠实”就变成对号入座，一字一句，我怎么说你就怎么翻。如果你没有这么翻，你就是立场不对，就对他上纲上线。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的人对外交上的格式和礼仪就不是太重视了。等到改革开放以后拨乱反正，把它纠正过来。

2009-11-13 11:21:07
施燕华:
近十多年来，应该说对“信、达、雅”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忠实”不一定就是对号入座，“忠实”应该是要在了解双方文化的基础上，特别是对方文化的基础上，用一种对方能够听得懂的语言，你的翻译才会有效果，否则你翻译出来人家听不懂，这样不行。所以现在的路子很对，包括外交翻译，外交翻译主要是严谨，但是现在也是在不损伤原则的基础上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些。

2009-11-13 11:21:22
中国网:
您刚才说到外交翻译是整个翻译行业中的小分支，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在哪些？对那些从业人员有哪些特殊要求？

2009-11-13 11:21:34
施燕华:
首先，政审要求比较严格，你必须能够建立一个正确的思想，能够为我们的外交政策服务，忠于祖国。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第二，要保密。作为外交翻译，实际上他参加了历史的进程，有好多是需要保密的。如果不保密的话，有可能把整个谈判都弄砸了。

2009-11-13 11:21:45
施燕华:
第三，要有献身精神。因为外交翻译很辛苦，如果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或者是需要立即表述，不仅需要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还要有献身精神。因为外交翻译是很艰苦的工作。比如中美建交谈判的时候，有的时候回不了家。现在，我们外交部翻译室的年轻人经常是周末没法休息，比如某某领导出访，参加什么会议，就让他什么时候把稿子交出来，但是稿子来的很晚，所以他们经常加班，顾不上家里的事情。这种事情很多。

2009-11-13 11:21:59
施燕华:
第四，需要有精湛的业务。周恩来总理之后就是陈毅当我们的外长，原来是周恩来总理兼任，后来他不兼任了。陈毅外长有很形象的比喻，他用四川话的语言说，“如果一个水平低的翻译，就像笨刀子割肉，半天割不出血来”，就是听的人很着急。确实是这样，我也听过有些翻译，说来说去说不到点子上。如果他作为外交翻译，就会很影响效率和与对外之间架起的桥梁。翻译是桥梁，但是桥梁怎么架起，如果桥梁不通畅怎么办。所以业务上还要精湛。

业务精湛包括好几个方面，就是对背景知识的了解，对政策的了解，对对方文化的了解。所以我说外交翻译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是一个特殊的工作。

2009-11-13 11:22:16
中国网:
刚才您说了好多方面，都是对在外交领域的翻译人才所需要具备的素质。在现在的这种新形势下，会不会有一些特殊的要求？有一些新的要求呢？

2009-11-13 11:22:30
施燕华:
现在一样，这个传统是一直下来的。

2009-11-13 11:23:32
中国网:
我们知道，外交翻译的选拔已经形成一套比较严格的制度，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制度。比如说外语学院的学生要成为一个外交翻译，大概会经过怎样的过程？

2009-11-13 11:23:43
施燕华:
因为我们是政府部门，所以首先必须要是公务员，公务员考试也是挺难的。公务员通过以后，这个名单才能够到外交部来。然后作为外交部还要考，笔头和口头的都要考。考完以后，他们有意向要到外交部来的，就从考公务员的人当中选拔一些进外交部。进外交部的每年大概是100多人，这当中翻译室先选。比如说翻译室今年要挑7、8个，我们就会挑十几个进来进行培训，作为加强培训，一天到晚就和他们练，有的老翻译和他们讲。经过三个多月的时间，我们近距离的观察，不光是观察业务方面，还有心理方面。有的人是业务很好，但是一考试就很紧张，就发挥不出来，那不行。你到了领导那里，你哆嗦就不行，所以我们是全面的看这个人的心理素质。还有，他能不能和大家一起合作。因为翻译属于一种服务，你在一个代表团要和大家合作的好，要比较谦虚。就是这样一个过程，还是比较严格的。

2009-11-13 11:23:55
中国网:
我注意到您刚才说到心理素质，我们知道从事外交翻译的人才担任的责任更大，那么对于心理素质的要求一定特别高。对于心理素质有没有特定的培养方法、训练方法？

2009-11-13 11:24:18
施燕华:
心理素质有很多与个人的性格有关系，有的人就是会紧张，那就没有办法。实际上我过去多次和这些学生座谈、讲话，我就说心理素质要在学生的时候培养。你当了公务员，到了外交部再培养其实也可以，但是有点晚了。在学生时候的培养，如果你是内向的性格，你自己就要稍微改变一些，不是说内向的学生不能当口译，但是你可以稍微改变一下。你是内向的，不是轻易发表意见的，但是在公众场合，或者在班级里的讨论会上要能够大胆的表述自己的看法，这些都是一种锻炼。比如学生会组织活动，你能够主动的承担这方面的活动，你的心理上会慢慢的得到展示，就会觉得原来在台上站一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你将来当翻译就不会有太恐惧的感觉。

2009-11-13 11:24:34
中国网:
我们注意到，周总理曾经说，“翻译是我们外事干部的一个来源”，翻译到了一定年龄，可能要搞外交。现在在外交队伍当中从翻译转变过来的大概占到什么样的比重？

2009-11-13 11:24:51
施燕华:
可以说几乎是全部，但是比如像我后来1985年到纽约去做安理会的工作，后来又转到负责欧洲的事务，又到比利时等地方去，基本上到了一定的年龄，从培养干部来说也要转。大部分都是转了，而且很多都当了大使、参赞。因为他们有一个优势，就是他的外文好，他的口语要特别的好，口语好的话到了那里的使馆要办什么事，和人打交道就很方便。

2009-11-13 11:25:05
中国网:
我们注意到在这次翻译大会上看到很多白发苍苍的，为翻译工作做了一辈子贡献的老人，也有很多像您这样特别资深的翻译家。我很想知道，怎么样把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和心得给后来者，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完成这种火炬接力呢？

2009-11-13 11:25:43
施燕华:
外文局的前辈，都是在翻译方面作出很大贡献的人。我和他们比起来差的远了，但是我觉得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来传授他们的经验，有的是以写书的方式，有的是以翻译一些东西供大家做研究的。另外一点，译协也举办过多次这样的讲座，我去讲过，这是对公众开放的，公益性质的，谁都可以来参加。我去参加讲座时发现有很多人，而且还有外地来的同志。

2009-11-13 11:25:56
施燕华:
方式还是挺多的，译协也很注意组织这样的活动，使得受益的群众能够多一些。像我们单位里的年轻人通过改稿子，通过和他们的口头交流可以互相学习，我从他们那里也学到很多东西，因为语言在不断发展。对社会来说，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座谈、论坛、走出去，给他们办讲座，这样的方式可以传授一些经验。当然，传授经验是一方面，主要还是靠个人。

2009-11-13 11:28:40
中国网:
有一些网友有这样的困惑，他们觉得好像现在纵观整个翻译大面来看，好像大家更关注类似于像经济领域的翻译，像以前的那种纯文学类作品的翻译占的比重越来越小了。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在面对的现状？

2009-11-13 11:28:51
施燕华:
是的。现在纯文学的翻译稿费特别低。如果出去搞同声传译，一天就是几千块，文学翻译1000字最高的就是80块，这个相差太大了。所以我觉得译协应该有一个考虑，这个稿费的标准是多少年不变，现在已经到了21世纪还没有改。经济上的考虑还是很重要的，有些人辛辛苦苦的工作，有的翻译可能一个字要想好几天，这样翻译出来的东西你能够以一千字多少钱来计算吗？所以现在的翻译是鱼龙混杂，比较混乱。文学翻译市场现在也在萎缩，这方面应该要考虑。

2009-11-13 11:29:15
中国网:
您说到同声翻译，在普通人来看，在做这份工作的时候思想要高度集中，压力非常大。在休闲的时候，一般这些翻译们会选择怎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放松呢？因为精神是高度集中，压力很大。

2009-11-13 11:29:27
施燕华:
这是专业同声传译的人员，他把这个会做完就没有事了。但是对外交部翻译室的人来说，他今天作为同声传译，明天照样要上班，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太多的休闲时间，就是要靠自己心理上的调节。晚上少看一些东西，或者晚上不去想，多休闲一下。所以同声传译的压力比较大，精神上高度集中，国际上是有规定的，每次一个同声传译只能做20分钟，我做完你做，你做完我做，这样作为同声传译就习惯了，然后是到外面放松，休息20分钟以后再进去，互相换。而且我们这边可能时间长一些，在国际上每天工作的时间大约有规定。像联合国安理会不管你的时间，有的问题可能会讨论到7、8点钟，也都不能下班，所以有的时候同声传译就会罢工。

2009-11-13 11:29:40
中国网:
所以做翻译真的非常辛苦。

2009-11-13 11:29:50
施燕华:
是的，对脑力和体力上的挑战都很大。要能够举重若轻，拿得起放得下。不光是同声传译，交传也是这样。我刚开始给领导当翻译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就怕翻译错了，领导来了心跳的很快，紧张的要死。后来就想自己要放松，先想好开头他们会怎么讲，开头无非是问好，欢迎你到中国来。如果是开头我讲的比较顺溜的话，我自己就有信心了，听的人也有信心了，整个气氛就没有那么紧张了，翻译下去就会觉得很好。所以这是一个自我调节。

2009-11-13 11:30:02
中国网:
很多年轻人如果想走入这个行业可能会非常想问你，会不会担心特别尴尬的情况发生？比如说这个词语我一下想不起来怎么翻译，为领导人做翻译的时候有没有这种尴尬的情形出现？怎么样来化解这些尴尬呢？

2009-11-13 11:30:12
施燕华:
有的，翻译不可能什么都知道，有的时候出来一个词翻译根本不知道。一个是靠经验，比如说从上下文来猜。比如说中间有一个字，他会在上一句、下一句来猜一下，基本能够猜准，可能不一定完全和这个字很贴切，这个是有可能的。另外一个是根本猜不准的。那个时候我给基辛格翻译的时候，他是一个哲学教授，他喜欢用很多哲学方面的词，那时我在这个方面的知识面不是太广。有一个词他用了一个拉丁字，我就不知道了，我就问他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后来他说就是停顿的意思，我想你可以说停顿，他就用了这么一个词。这么一问就解决问题了，所以可以问，不能慌，胆小不敢问就会砸锅。

2009-11-13 11:30:22
中国网:
在今天访谈一开始的时候，就请您为我们介绍了60年来我们外交翻译领域的得与失，您觉得未来外交领域在发展的过程中，怎么样来总结得与失？对于未来的发展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2009-11-13 11:30:33
施燕华:
对于未来的发展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今天唐家璇国务委员也提出来，要提升我们的软实力，要用人家懂的话提高外宣的效果。这一点在外交翻译上是适用的。这一点我们未来的翻译要更多的注意知识面和文化方面，就是双方文化相同和不同的地方，这样才能够真正的达到传神，不仅能够忠实，还能传神，这一点很重要。还有翻译的培训和发展方面很重要。当然，对外交翻译来说，还要扩大外交业务方面的提升，这在外交翻译室是非常重要的，各个方面什么问题来了，就请什么样的专家来讲课。朝鲜六方会谈、朝鲜问题、中东问题、非洲发展，我们同非洲的关系等等都会有专题讲座，让翻译能够充分掌握这些背景知识。

2009-11-13 11:30:45
施燕华:
第二方面，我觉得今后外交还是一个专业，现在的翻译室有英、法两种，我希望将来能更重视其他的语言，特别是不是特别小国的语种，比如说俄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都有很多的国家，能够让他们更加专业化，能够把水平提高。另外，像德文都是这样的。

2009-11-13 11:31:04
中国网:
谢谢施大使今天接受我们的专访。

2009-11-13 11:31:13
中国网:
责编：常海燕 / 主持：崔钧洋 / 文字：常海燕 / 导播：庞睿 / 摄像：杨鞠 / 摄影：胡迪 / 后期：庞睿

2009-11-13 11:3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