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羞怯的乡下人
余 杰
 

  1950年11月10日,福克纳获得了194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福克纳对获奖反应平静,他对聚集在他家院子外的记者们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莫大的光荣,我很感激。不过,我宁可留在家里。"

  他居然不愿意出席瑞典的颁奖典礼。当家人、朋友和美国国务院特使的请求一概无效时,福克纳的妻子让女儿出面哀求父亲带她到欧洲一游,作为即将结束高中学业的毕业礼物。深爱女儿的福克纳同意了。在典礼上,这位身材矮小、高中也没有毕业的乡巴佬,多亏女儿的帮助才克服了羞怯和腼腆。讲演时,他说得细声细语,速度很快,又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谁也没有听清楚。直到第二天报纸上发表了演讲词之后,人们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福克纳的妻子崇尚奢华,把家里的财政情况弄得一团糟。为了摆脱负债的状况,福克纳不得已而去好莱坞当电影编剧。戴维·明特在《福克纳传》中,写到福克纳的这段不愉快的经历时,用了"三进巴比伦"的说法,认为福克纳不得已而去好莱坞当电影编剧,犹如古犹太人被掳往巴比伦。

  福克纳的写作始终指向生养自己的那块"邮票大小的土地"。那是密西西比州北部两个相去不远的小城镇,也就是他小说中虚构的"约克纳帕塔法县"的所在地。这里是美国最贫困的地方之一,福克纳却终生以之为家,并愿意终生"好好写它"。他属于乡村,不属于城市;他属于种满棉花的庄园,不属于美女如云的好莱坞;他要为自己深不可测的心灵而写作,而不愿为那些坐在电影院里边吃爆米花边看电影的观众而写作。

  一纸合约就是一个沉重的枷锁。福克纳多次提出解除合同,还自己以自由之身。可狡猾的资本家和律师像血吸虫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拒不接受福克纳的请求。

《中华读书报》 2000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