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令人吃惊的中国娃娃
 
 

  朴实是最珍贵的

  早年周迅是一个"挂历明星"。一天在艺校身穿芭蕾舞服上着舞蹈课,从门口进来一个老头,下课后问她:你愿不愿意拍挂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有钱拿,谁不愿意?"于是每到星期六,她就被一辆小车接走去拍挂历。"当时拍挂历都拍疯了,从二年级开始,我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自己挣的。"这时周迅的口气里带有一种自豪。12岁,周迅离开那个有4座城门的小古城--衢州,考入浙江艺校学习民族舞。"衢州在城市的意义上它不是漂亮的,但它民风是朴实的,我觉得我继承了衢州人的朴实。因为那个地方不大,所以你的想法也不会大,但是那个地方给我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是它告诉我,朴实是最珍贵的。"

  感性和直觉的演员

  "她长得特别小样,同时她又挺成熟的。"这正是《苏州河》的导演娄烨苦于为影片寻找的一种角色。这个人物需要既有少女纯情忘我的情操、又有风情女子扑朔迷离的情态。

  尽管影片早有对牡丹的设计造型,娄烨也对周迅的"小样"确信不疑,当"牡丹"从现场的化妆间里出来时,娄烨还是大吃一惊。"试装的时候她把我们全震了,她就是那个小女孩,这是我们特别吃惊的。"娄烨谈着他眼中的周迅:"她身上天生的那种状态,我觉得特别好,是没有被所谓那些工作很长时间的职业演员所困扰的,就是想去塑造一个人物。她很感性、很直觉,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演员的前提。她的感性是天生的,她做了这个动作,她没想为什么做,她没去分析这个人物,这是我需要的。"

  还上初一的时候,周迅问过父亲:"我说我每天上课、回家吃饭、睡觉、起床、吃饭、上学、听课、写作业、吃饭、睡觉……我问我爸这有什么意义?"父亲看着她,没有说话。父亲的职业是在电影院里画海报,周迅童年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永远坐在电影院的第一排,仰头看电影里的画面。"我就靠在那儿,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在上面就好了。"每次演完戏卸妆时,周迅喜欢第一捧扑在脸上的清水,那时她总爱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是以前的样子。"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看着我自己,那句话就蹦出来了--人生如戏。"

  戏里总有你在现实中不曾体会的人生需要演,那是一次次的深入,一次次的痛苦。"演戏不难,只要你稍微聪明点你都可以演戏。"周迅深有感触地说,"但是真要演到里边去,是很痛苦的。"

  脱掉《大明宫词》中太平公主那丝绢华美的古装,周迅换上导演李少红的另一部大戏《橘子红了》里三姨太雕花绣凤的晚清服装。她的脸还是那么妩媚动人,她的人还是那么灵秀可爱,但是她的眼神里,却要充满一种那样不可言说的感受。"你经历的东西你不愿说出来,导致你的眼神就是那种无奈的感觉。"那是爱不能爱、恨不能恨,心不想死,又不能活的丝丝入扣的哀怨。"那个角色就是不能说出来,我只能压抑我自己的感受,然后让所有人都快乐,所以我演得特别痛苦。"而这颗钉子一样的痛苦必须砸进心里才能演下去。

  "对演戏,我是特别认真的,要是哪一场戏演不好,我会真的特别难受,我会哭的,我会觉得为什么是这样?我为什么会做不到?"挣扎、怀疑,甚至想过不演之后,周迅自己慢慢沉思默想。"以前我只会问自己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后面的那些东西,需要你在生活里去补。"

  "真的戏可以教你生活,生活可以教你演戏。我希望40岁的时候一出场,人们认为我是个受人尊重的好演员。"

  亦正亦邪的中国娃娃

  2000年法国巴黎国际电影节上,《苏州河》获得"最佳影片"奖;而周迅在上台领取"最佳女主角"奖杯的前一分钟,她还浑然不知。虽然身上的裙子是下午才在街上临时买的,在张曼玉和巩俐之后,周迅又呈现了另一张新鲜的中国面孔--中国新一代演员的代表。

  香港导演陈果的《榴莲飘飘》去年曾参加第57届威尼斯电影节,今年参赛的《香港有个好莱坞》是继《榴莲飘飘》之后的另一个"妓女故事"。启用一个大陆演员来表现困境中的人会出现什么状况?陈果想了很久。"因为大陆演员都比较正经、比较严肃一点",而他在周迅身上看到"有股很自然的东西"和她个性中亦正亦邪的伸缩性。"她不像一般大陆女演员都是很高大、很漂亮的那种,她是比较可怜、比较小女孩的那种感觉。但是她的个性里面有一种很奇怪、很魔力的东西。比如她可以演一个很纯情的角色,很正经、很可怜的;很野的、很放任的一种女孩她也可以演。《苏州河》里那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她也有,我这部电影里她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她的伸缩性非常大。"

  周迅在片中扮演一个过境香港的妓女,"这种状态一般来讲比较要分寸,其实也不难演,但是很容易演得过火。"影片中有个富于戏剧性与挑逗性的长镜头,是她去引诱一个烤全猪的胖男孩。"这场戏我觉得是比较难演的,因为掌握不好很容易出错。我觉得周迅无论在眼神,无论在情感,在身体语言方面都配合得非常好,也没有过火,也没有不到位的那种感觉。"导演陈果说:"很多外国人喜欢这场戏。"

  跟周迅合作过的另一位大陆第六代导演王小帅也有相同的感触:"她演戏特别好又特别有灵气,这是大家所共知的。在《十七岁的单车》里一个从窗户外拍摄的偷窥式的镜头--同一个景别,需要变换好几种时空,在几乎无声的状态下--这样的准确性,被周迅表现得淋漓尽致。"

  越来越多的各地导演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他们正在寻找的新型的中国演员的感觉。在《橘子红了》的拍摄现场,一个法国人站在旁边看她演戏,然后说: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中国演员。周迅从清末压抑的封建家族,走进中法合拍的关于中国"文革"时期一段《巴尔扎克与小裁缝》的奇遇,饰演一个淳朴、漂亮的农村姑娘,跟着爷爷学做裁缝。

  "我的生活一步都没浪费过"

  当年周迅一个人坐了一夜火车从杭州到北京,她数着这座城市的立交桥,觉得北京真大真好。"当时我就特别佩服我有勇气出来,但是当时的那种勇气是无意识的,就是告诉你你要走,走出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我是在生活中慢慢体会、慢慢成长的,可以说我的生活一步都没有浪费过。"

  从15岁,周迅被导演谢铁骊看见她眼睛里有几分神秘的东西,之后那些纯情的、顽皮的、文静的、叛逆的;那些浪漫的、悲观的;无论开放外露的,还是内心封闭的人物一个个地经过,你都会觉得,周迅的故事才不过开始,她的未来仍未可知地充满想象的空间。这个O型血、天秤座、热衷朋友、喜欢男用香水、爱开吉普车、听摇滚乐、去酒吧跳舞的女孩,即使暂时的平静也掩不住内心的狂野;无论外表多么无忧无虑,却自言内心特别忧郁;生活中随意而糊涂,却能于瞬间回复镜头里那如水的容颜,如烟的双眸,如画的身影的周迅,越生动越"似是而非"。


(摘自《追求》2001年第10期